傳言有鼻子有眼：某地某村，一家數口突發高熱，咳嗽不止，痰中帶血，身上起紅疹，不過數日便相繼倒下，與二十年前那場席捲江南、十室九空的大疫症狀“一模一樣”！
又說官府為免引起恐慌，已暗中封鎖訊息，但疫情仍在蔓延。
更有甚者，信誓旦旦說親眼見到城外有“焚燒屍首”的黑煙，聞到過“石灰消毒”的刺鼻氣味。
人心惶惶。
藥材鋪前迅速排起長隊，板藍根、金銀花、黃芩、連翹等清熱解毒的藥材價格一日數漲，依然被搶購一空。
原本熙攘的街市變得冷清，人人面帶憂色，見面交談也壓低了聲音。
江寧“濟世堂”總號，自然也感受到了這股恐慌帶來的衝擊。
求購預防和治療“時疫”藥材的人幾乎踏破門檻，孫郎中不得不反覆解釋，目前並無確切疫情，預防為主，切勿盲目囤藥。
但恐慌之下，勸解收效甚微。
陸小川坐鎮後堂，聽著前院的喧囂和林小棠、阿貴等人焦頭爛額的彙報，眉頭微皺。
他讓沈清秋取來近幾日江寧府衙釋出闢謠告示，又仔細詢問了幾個前來求藥的百姓。
越聽，他心中的疑竇越大。
發熱咳嗽，痰中帶血，身起紅疹......這些症狀確實兇險。
但描述者往往語焉不詳，發病地點模糊，所謂“親眼所見”也多經數人轉述，且不同人描述的症狀細節時有矛盾。
更關鍵的是，若真有如此烈性的傳染病在人口稠密的江南數州府幾乎同時出現，官府絕無可能完全掩蓋，至少“濟世堂”作為省級合作醫館，應該能收到一些來自惠民藥局的風聲。
然而，什麼都沒有。只有越傳越烈、越傳越像真的流言。
“這流言，起得太快，也太整齊了。”陸小川對聞訊趕來的秦紅袖低聲道，“像是有人拿著同樣的劇本，在江南各處同時開講。”
秦紅袖此刻也收起了平日的跳脫，神色凝重：“我也覺得不對勁。我剛讓我爹手下那些混街面的兄弟打聽了，最早散播這些話的，是幾個生面孔。”
“這些人大約半個月前出現在江寧，說話帶點京城那邊的口音，出手闊綽，專在碼頭茶館這些人雜的地方說。這兩天突然都不見了。”
京城口音？陸小川心中一動，他想起了林夢卿之前關於京城劉太醫欲對他不利的提醒。
“紅袖，你讓你的人繼續留意，看這幾個人在江寧期間，和哪些藥鋪商號接觸過。要隱秘。”
同時，他寫了一封簡短的信，透過特殊渠道傳給林夢卿，請她利用“聽雨樓”的網路，調查近期江南各地“時疫”流言的源頭和傳播路徑，特別是其中是否有關聯人物。
調查尚未有明確結果，流言引發的市場混亂卻在加劇。
板藍根、黃芩等藥材價格已飆升至平常的十倍不止，且有價無市。
一些中小藥鋪開始囤貨惜售，等待更高的價格。
百姓怨聲載道，恐慌情緒蔓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