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萬歲爺親自來了,沒有守陵官許可也不能進地宮。”陳凡半步沒退,“這是祖制。您要是有疑問,回朝稟明聖上,讓萬歲爺給個手諭,本官絕無二話。”
趙文華的臉白了一下。
兩人在山道上對峙著。山風呼呼地吹,趙文華官帽上的帽翅被風吹得直晃。衙役們站在他身後,一個個低著頭不敢吭聲。
趙文華盯著陳凡,腮幫子上的肉又繃了兩下。山風把他的官袍下襬吹得啪啪響。
他咬了咬牙,一甩袖子轉身就走。
“趙大人。”陳凡在他身後說。
趙文華站住了,背對著他,肩膀繃得像塊鐵板。
“查完案了?”陳凡說,“要不要在長陵吃了飯再走?”
趙文華背影僵了一下。鞋底在青石板上蹭出一聲短促刺耳的響,然後大步朝山門外走去。衙役們趕緊跟上,賬房先生手忙腳亂收拾箱子,一摞賬冊沒抱穩掉在地上散了,他蹲下去撿的時候手指抖得厲害。
陳凡站在山門前,看著藍呢轎子沿著山路下山。
天黑透了,陳凡把沈七叫到偏殿。沈七就是那個常年挑著貨郎擔子在京城和皇陵之間跑腿傳話的暗線,上回連夜送訊息來報趙文華要查案的也是他。
沈七進門時肩上挎著貨郎擔子,扁擔在門框上磕了一下。
陳凡從懷裡掏出那封密信副本遞過去。信紙已經發黃,摺痕的地方紙都快斷了,用漿糊重新粘過,幹了的漿糊留下一道淡白色印子。
“連夜送進京城,送到萬歲爺手裡。親自送,別經任何人的手。”
沈七接過信,趕緊把信塞進懷裡貼著裡衣放好,拍了拍胸口。
“大人放心。”沈七連茶水都沒喝,轉身一頭扎進夜色裡。
陳凡站在偏殿門口,看著沈七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裡。山裡夜風涼颼颼的,吹得老槐樹沙沙響。遠處天壽山黑沉沉地蹲著,山頂掛了一彎細月牙。
偏殿裡的油燈燒了小半宿,燈芯上結了一截黑痂。燈油燒得見了底,陳凡拿竹籤子撥了一下燈芯,黑痂掉進油裡嘶了一聲,火苗竄了一下又穩住了。
第二天過了晌午,沈七的貨郎擔子又出現在山道上。
他跑得急,扁擔上的銅鈴鐺一路響著進了院子。陳凡正在偏殿裡翻賬冊,聽見鈴鐺聲把賬冊合上了。
沈七進了門,先扶著門框喘了好一會兒。額頭上的汗把貨郎帽浸得顏色深了一塊,他一把扯下帽子,粗著嗓子說:“大人,辦成了。”
陳凡倒了碗涼茶遞過去。
沈七接過來灌了一大口,抹了把嘴,緩過氣來才往下說:“萬歲爺看了信,今兒早朝當堂把信拍在龍案上了。趙文華跪在金磚地上,臉白得跟紙一樣,話都說不囫圇。太監把信呈給張閣老看了,張閣老臉憋得通紅,一個字沒說。萬歲爺沒給趙文華開口的機會,直接下了詔獄。兩個殿前侍衛架著他拖出去的,滿朝文武沒一個敢吭聲。”
陳凡聽完,和自己預料的差不多。
“知道了。辛苦了,歇一晚再走。”
沈七拱了拱手,轉身出了偏殿。貨郎擔子的鈴鐺響了一聲很快遠了。
陳凡坐在桌邊,把今天的事在心裡過了一遍。趙文華查了賬查了兵器還想闖地宮,賬冊的事雖然用工部的文書擋過去了,但馮保肯定知道那文書是怎麼回事。趙文華下了詔獄,馮保在刑部的人被拔了一個,但後頭還會有更狠的招。
他站起身,走到門口。院子裡老周頭正在訓新兵,嗓門大得整個院子嗡嗡響。天壽山在日頭底下安安靜靜地蹲著,山脊上的松林被風吹得一陣一陣翻著綠浪。
。兒這在站就他,兒這在陵皇。吧來就來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