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章 天機宣戰,百日散方
陳凡大步走回偏殿,匕首別在腰帶上,信攥在手裡。推開門點上油燈,把匕首拔出來插在桌角,刀刃上的暗紅鏽跡在燈光下泛著一股子腥氣。信展開壓在桌面上,天機已至四個字衝著燈光,筆鋒銳利。
他轉身衝外頭喝了一聲:“趙山。”
趙山從值房跑出來,衣裳釦子系錯了一顆,跑到門口喘著粗氣。
“去叫老周頭和沈七,馬上來。”
趙山掃了一眼桌上那把匕首,又看了看陳凡的臉色,舌頭舔過缺了半顆的門牙,轉身就跑,腳步聲在石板路上啪啪響。
不到半炷香,老周頭拖著瘸腿趕到。進門時左腳絆了一下門檻,身子往前栽,罵了一句娘,一手撐住門框才穩住。柺杖戳在石板上清脆一。趙山跟在後面進來,門沒關好被風吹得吱呀響,他回手把門扇按嚴實。沈七最後到,從山門外小跑進來,貨郎擔子沒挑,只挎著個布包,褲腿上沾著新鮮泥土和碎草屑,八成是從後山土坡翻過來的。
陳凡沒廢話,把信拍在桌上。
四個人圍著油燈,低頭看那四個字。燈下天機已至格外扎眼,墨跡深得像拿錐子一筆一劃鑿出來的。
沈七湊近看了一眼,臉色變了。伸手把信翻過來,右下角銅錢印記,外圓內方。這個印子他認得,上回黃泥崗翻刺客屍體的時候見過,後脖頸上烙著的就是這個。他在錦衣衛當了六年暗樁,明面上挑貨郎擔子走街串巷,暗地裡替皇帝盯著京郊地界。
“天機信。”沈七聲音壓得很低,“天機閣動手前必送的東西,規矩從沒破過。送了就一定來。”
老周頭拿起信湊到燈前端詳,翻過來看了看背面,擱下時指尖在桌沿頓了頓。
“心理戰。讓你知道他們來了,等的是你自己先亂。”老周頭柺杖在地上頓了一下,“宣府那回,天機閣送完信第三天就動了手。五百人的屯子,一夜翻了個底朝天。”
趙山問:“那他們什麼時候動手?”
“信上沒寫日子,說明還沒定。”老周頭靠在門框上,“但地脈之心只修了七成,撐不了太久。他們大機率會提前試探,不會傻等到三個月后皇帝大婚。”
陳凡靠在桌沿,手指摩挲著匕首柄上的鐵鏽,搓掉一小塊,露出底下發黑的鐵。
“不管他們什麼時候來,我們先把自己紮緊。”
當夜陳凡一道一道令往下傳。烽火臺全部雙崗,每兩個時辰換一班,夜裡不許打盹。暗哨從每陵一個加到三個,分守制高點、通道口、地宮入口,發現生面孔先盯住再報。一百人的隊伍分三班倒,巡邏、待命、休息輪換不停。校場那口大鐘搬到山門口,緊急情況三聲急鍾全部集合。
“趙山,明天一早帶你的人把各陵外圍的陷坑和絆馬索全查一遍。前幾天下過雨,怕是泡塌了,該補的補,該加的加。”
趙山接了一句:“東邊林子那邊有三個坑,上回挖的時候土沒夯死,這場雨鐵定塌了,明天得重新挖。”
陳凡點了點頭。趙山領命,攥著帽簷轉身出門,帽邊已經被手心汗洇出一道深色印子。
“沈七,把天機閣宣戰的訊息密報皇帝,走灰鴿子那條線。”
沈七應了一聲,抬腳走了兩步,又在門口頓住,腳步頓了頓。
“大人,還有一樁。最近城裡生面孔多了,我盯了幾個,有幾個在糧鋪和藥鋪附近轉悠。看手的虎口全是繭子,不像普通百姓。”
陳凡讓他盯緊了。沈七點頭,轉身出門,布鞋踩在石板上幾乎沒聲響。
老周頭等沈七走遠了才開口:“這小子訊息靈,但他也是錦衣衛的人,有些話未必全說。”
陳凡知道老周頭對沈七一直有保留。宣府出來的老兵對錦衣衛向來不待見,在邊關那些年錦衣衛沒少給邊軍使絆子。他的目光落在名單冊上,指腹蹭過紙面:“明天你盯著新兵訓練,加一組夜戰科目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