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凡點了下頭,撕開信封。
信紙折了三折,展開時帶著一股淡淡的藥味,林玥身上的味道。他往下看。林玥的字不算好看,一筆一劃寫得很用力,像怕人看不清。
“陳凡:
我到通州了。找到孫老了。
頭天在門外站了三個時辰,他不肯開門。我就站在巷子裡等,站到天黑,腿都站麻了。後來隔壁一個大娘看不過去,幫我敲了門,孫老才開的。
孫老一開始什麼都不肯說,說怕惹事。我把我爹的事跟他講了,他沉默了很久,最後才開了口。
百日散的事,比我們想的要重得多。
我爹不是唯一的目標。馮保先在我爹身上試了藥,看看無色無味百日致死的藥效是不是真的。確認無誤之後,才用到了宮裡。用到了皇上身上。
孫老說他當初發現這個事的時候嚇壞了,又不敢明說,就在藥方裡偷偷加了一味千金草。千金草能延緩藥性發作,也算是留了一條線索。
他願意作證。但他一家老小都在通州,要是讓人知道是他說的,全家都活不了。
陳凡,馮保真正要毒的人是皇上。我爹,只是他試藥的。”
陳凡把兩頁紙看完,一個字沒漏。
他把信紙攥成一團又鬆開,重新展平摺好塞進懷裡。手掌在胸口按了按,紙邊角硌手。
臉上沒什麼變化,心裡已經翻了好幾個來回。
皇帝被人下了慢性毒。百日散無色無味,要是沒有孫和暗中加的那味千金草,皇帝現在恐怕已經倒了。他想到更深的一層。皇上知道自己身邊有人要害他,但皇上不一定知道毒已經下了多久。也許皇上以為對方還在謀劃,實際上百日散已經進了他的飲食。孫和加的千金草能拖多久?要是哪天千金草停了,皇上會怎樣?
陳凡站在偏殿當中,右手隔著衣襟又按了一下胸口那封信。
沈七站在三步外,垂著手,眼睛看著地上的磚縫。
過了好一會兒,陳凡開口:“孫和一家現在安全嗎?”
“林姑娘走的時候留了兩個人在通州盯著。”沈七說,“但我看不夠。天機閣的人既然能盯上通州,孫和的事他們遲早會知道。”
“再加派人手。”陳凡說,“從老周頭的斥候裡挑兩個生面孔,去通州護著孫和一家。不要跟林姑娘留的人碰頭,分開守。去的人只認我給的暗號,其他人一概不理。”
沈七點了下頭。
陳凡走到偏殿桌前提筆寫了一封回信。筆尖落在紙上沙沙響。
“信收到。速回,路上小心。到昌平之前先派人報信,我去接你。”
他把信紙摺好裝進新信封遞給沈七:“找人送到通州,交到林玥手上。要快。”
沈七接過信揣進懷裡。他想走,又停下來。
“大人,還有一件事。”
“說。”
“昌平城裡天機閣的人比兩天前多了將近一倍。”沈七壓著嗓子說話,“我進城的時候數了一下,至少兩百人。城南那幾家客棧全住滿了,還有人住在城隍廟裡。左手腕上都纏著紅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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