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年輕流民探了半個身子，嚥了口唾沫：“這不就是水嗎？”
老獸人拄著骨杖往地上一戳：“草原找水先看綠，獸神賞的，就在這兒挖。”
陸衡沒接話，把木樁遞給鹿聽禾。
鹿聽禾蹲下拔起一截草根，根鬚帶泥，黑得發亮。她把根尖放到鼻下，指甲掐開根皮，滲出的汁液發灰。指尖顫了一下。她把那點泥放進蠍紅袖留下的驗毒小包，骨針蘸入。
針尖慢慢染上一層暗色。
“這片草......喝不得。”她聲音極輕，像怕驚著誰。
牛青壟往前踩了兩步，鞋底帶起一層黏黑的臭泥：“毒泥。”
鼠九倉爪子“啪”地按住水冊，炭筆差點別斷：“挖了就是陶管、人力全打水漂！運氣差點，還得搭幾條命進去！”
年輕流民臉上的亮色褪得乾乾淨淨。老獸人握著骨杖的手懸在半空，沒再點地。
陸衡朝龜玄策點頭：“第一處，記禁井點。”
龜玄策翻開新冊，炭筆落下：禁井一：草肥，黑泥，根苦，不可挖。
陸衡看著那行字：“再刻四個字——綠處未必活。”
幾個跟來的幼崽看著冊子上的字，手裡的木樁沒再敢亂插。
陸衡轉身：“下一處。”
第二處是個淺窪。草不肥，泥面卻有溼紋。鮫聽瀾跪下來，掌心貼進泥裡閉眼細聽，耳側藍鱗一點點貼平。
片刻後，她開口：“下面有水聲。”
幾個流民剛往前探半步，鷹照夜側過頭，耳羽壓低：“還有空聲。”
腳步聲齊齊頓住。
熊阿蠻趴下，掌心按住草根間的地皮，從邊緣一點點摸到中間：“薄，會塌。”
陸衡撿起一塊石頭丟進淺窪。石頭滾了兩圈，地皮下悶響迴盪——空的，像底下張著個大口。
新流民們立刻退回安全線後。剛才越線半寸的年輕人把腳縮得死死的，水筒抱得更緊。
牛青壟踩出邊界，插下一根短木樁：“這裡止。”
鷹照夜偏頭：“裂隙往左。”
熊阿蠻補了句：“右邊能站，左邊不能。”
獾礪金用骨鏟刮開表土，摳出一點潮泥聞了聞：“舊水洞，空，不深。”
陸衡蹲下看著淺窪：“能引水，不能打井。挖大了會塌，崽掉下去撈都不好撈。”
他把原本準備插滿的木樁換成半樁，只插一半。
“不下鏟。第二處，改引水觀察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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