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蒼本人站在臺基殘存的位置上，看著廢墟，臉色沉著沒有動，也沒有說話。
趙瑾瑜把一鏟碎石倒進推車裡，沒往那邊多看。
藥長老已經不在了。
人群剛散開的時候他就走了，沒打招呼，沒停留，步子邁得很快，背影有點急，把那身長袍攥出了褶皺。
這個細節趙瑾瑜記著。
一個在人群裡從容了大半輩子的人，今天走得那麼急，說明那顆丹沒遞出去、計劃落空這件事，給他帶來的壓力比預估的要大得多。
被迫出手，出手沒效果，還留下了把柄，這種處境，換誰都得失眠。
趙瑾瑜把鏟子搭回手推車的邊沿，往廢墟外側走了兩步，蹲下來，把一塊大石頭往邊上翻了翻，讓後面推車的人能過去。
一切正常，一切都只是個跟著大隊來幹活的隨從。
他在這裡待到月升，等廢墟外圍清理得差不多了，才順著撤走的人群走出去，拐進一條沒什麼人的小路，繞回住處。
燈點起來的時候，趙瑾瑜在木凳上坐了一會兒，什麼都沒做。
窗外偶爾有腳步聲經過，是宗門弟子還在來來去去，這一晚上大概沒人睡得著。
他在那個笑容上停了一下。
百死道人是過了化神期的修士，看穿一個結丹期偽裝的隨從，根本不需要費勁，隨手的事。
但他沒有動手，沒有揭穿，沒有留下任何動作，就那麼走了。
原因可能有很多種，但不管是哪一種，結論都是一樣的，現在還不是兩個人攤牌的時候，對方有他自己的節奏，而那個節奏到現在，還沒有落到他頭上。
這是好事，但不是永遠的好事。
趙瑾瑜把這件事壓到最底下，往後推了推，暫時不去碰它。
現在手上有更具體的事。
楊天這顆棋子已經廢了，至少短期內沒有用。
暴走一場，體內逆魂散的陰毒往深處滲，百死道人能壓住，但壓不乾淨，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，楊天要養著，出不了門。
宗門的格局重新亂了。
大長老傷了，楊天倒了，二長老進了地牢，現在宗門裡能說話的，就剩韓蒼、藥長老和周長老幾個人。
藥長老今晚的樣子，趙瑾瑜在心裡過了一遍。
那人在人群散去後站在原地，臉色白了，手抖著，快意全沒了，剩了一地的空白。
嚇住了。
真的嚇住了。
一個在宗門裡沉沉穩穩經營了幾十年、把人命當藥材使的老人，第一次面對真正失控的局面，那種恐懼是藏不住的，會從指縫裡漏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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