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七章 作者豁免權
莫里亞蒂把那張燒掉三分之一的紙往前推了半寸。燒痕邊緣的紙纖維在暖黃燈光下泛著極淡的暗金色。和窗外石子反出的光同一個顏色。和灰鴿子右眼裂縫滲出的光同一個顏色。
“你母親當年。也說了同樣的話。”他把手從紙面上移開。食指和中指夾起黑後。換成了白馬。“第三條路。拒絕收編。拒絕完本。但修改裁決機制本身。”
白馬放在棋盤正中央。格子是d4。標準的王 兵開局。
“代價呢。”
陳墨沒看棋盤。他盯著莫里亞蒂左手無名指。晨衣袖口遮住了一半。剩下一半露在外面。指甲蓋上有一道極細的裂紋。不到半毫米。暗金色的。和他自己指甲蓋上那道縱向裂痕一樣的寬度。一樣的顏色。但莫里亞蒂的裂紋沒有暗綠光。暗金在裂口邊緣凝成一條極短的線。不動。不跳。死的。
“代價。”莫里亞蒂把左手往回縮了一點。袖口遮住了裂紋。“你母親當年差一票。她能拉到裁決議會三分之二票數。差一票。差作者的一票。現在你來了。”
“但你不是作者。”陳墨說。“你是角色。你的票不算作者票。”
“對。我是角色。所有裁決議會成員都是角色。所以作者豁免權修正案永遠差一票。”莫里亞蒂把白馬在棋盤上轉了半圈。“這是裁決議會的設計。敘事層管理總局建立第五分支的時候。故意不設作者席位。角色裁決角色。作者永遠進不來。作者豁免權永遠無法透過。”
他把白馬放回原位。
“除非。”
“除非有一個作者,在成為裁決議會成員之前就帶著修正案進來。”
陳墨把HE大綱從油紙裡抽出來。紙頁被水壓壓得又薄又硬。碧水潭底的紅泥乾透了。乾透之後顏色從暗紅轉成灰褐。他把紙頁攤在棋盤旁邊。編碼線在暖黃燈光下現出極細的銀色紋路。蛛絲一樣。
莫里亞蒂低頭看紙頁。看了很久。壁爐裡畫素火焰跳了三下。第三下跳得比前兩下慢半拍。
“她寫了十幾年。”他說。“用言情谷聖女的加密許可權。用碧水潭底的敘事層通道。用鍵盤空格鍵底下那道心跳振動供電。一個字一個字地寫。寫到“作者豁免權”這一條的時候,”
他拿手指點在紙頁邊緣。
“文件管理局來了。和四十八小時前一樣。和四十八年前一樣。收編協議。同意或強制。她選了第三條路。”
“什麼路。”
“把HE大綱藏在碧水潭底。用情感錨定協議鎖住。密碼只有一個觸發條件:她女兒的暗金指骨觸碰到鍵盤空格鍵。然後她被文件管理局接收。接收之後三天。死於“敘事層強制完本”。和你現在面臨的清除協議一樣。”
蘇淺淺母親是被強制完本的。和BE沒關係。言情谷的追殺令。聖女被處死的傳說。全是覆蓋層。真正的原因在接收通知右下角那行灰色小字裡。第四清除協議。執行人:文件管理局。
陳墨把右手攥成拳。指甲蓋壓進掌心。暗金裂紋那道縱向裂痕在掌紋裡微微張開。裂口邊緣的暗綠光還在跳。一下。停一拍。一下。停一拍。和心跳差半拍。但這次那半拍空白裡有什麼東西變了。節奏本身。停了。沒再跳。暗綠光在裂口凝成一線極細的綠。不動了。掐表的手按下了暫停鍵。然後猛地跳了兩下。連著兩下。中間沒停。心跳追不上。
“你前世留下的筆名。讓我覺醒了。”莫里亞蒂把燒焦的紙頁翻過來。背面有一行手寫字。筆鋒瘦長。收了鋒。是沈隊長的筆跡。“我覺醒之後被收編。被安排當輪值主 席。在這個過程中我發現了一件事。裁決議會章程裡有一條。任何涉及作者身份的修正案。需要作者本人聯署。我不行。省略號不行。裁決議會任何一個角色都不行。只有作者行。”
“你母親知道這條。所以她寫了HE大綱。把協議程式碼嵌進去。等她女兒來。等她女兒把協議帶給一個願意聯署的作者。”
他把紙頁推回來。燒痕邊緣的紙纖維在指尖下輕輕顫動。
“她等的那個作者。是你。”
陳墨拿起筆。筆尖懸在修正案底部的空白處。停了三秒。
窗外傳來一聲極輕的羽翼拍打聲。
灰鴿子落在書房窗臺上。右眼的灰白翳已經完全裂開了。裂縫從瞳孔中央往眼眶邊緣延伸。裂口裡透出的暗金光不再是極淡的一線。是整個眼窩都在發光。白熾燈泡的光吞掉了。壁爐畫素火焰的光吞掉了。紅木書桌上的茶漬被照成暗金色。棋盤上的黑白棋子被照成暗金色。莫里亞蒂左手無名指上那道裂紋被照成暗金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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