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六章 完本者能寫
羅盤螢幕亮了。
暗紅色滲出來。列印體。每個筆畫間距精確得像拿尺子量過。
陳墨沒看羅盤。
眼睛還釘在紙面上那個「續」字。指腹底下紙纖維的震動沒停。幾千根各振各的。散的。亂的。像舊報紙在風裡抖。
暖光從他手背上撤走了。
蘇淺淺把左手移開。五指離開的瞬間，紙面上那層暖金色編碼線往回收。髮絲粗的光一根一根從紙纖維裡抽出來，縮回她掌心。鑄鐵桌面上五個淺淡指痕還在暗金下亮著，顏色慢慢淡下去，淡到只剩一點輪廓。
紙面上那個「續」字沒消失。
還在發光。暗金色。
和蘇若水鉛筆字同色。和莫里亞蒂手背上那道疤痕同源。光從筆畫邊緣往外漫，漫進紙紋，紙紋像毛細血管一樣張開，那團暗金被紙頁吞進去，又從筆畫裡重新滲出來。迴圈。紙在呼吸。字也在呼吸。
蘇淺淺低頭看左手。掌心暖光收盡了，指腹微微發顫，指甲蓋底下的肉突突跳了兩下。
“編碼線不會說謊。”
聲音壓得低，每個字像怕驚散紙頁上那團暗金。
“初版大綱確認了兩件事。”
她豎起食指。指節在暗金下泛白。
“第一。陳墨是作者。”
豎起中指。
“第二。”停頓了小半拍。“他沒寫完自己的書以前，不能碰藍星正文。”
陳墨把手從紙面上抬起來。指腹離開的瞬間紙纖維輕輕錚了一下。極細。老式電報機收到訊號那一刻的簧片尾音。桌底下傳來極沉的回應。負零層深處。隔著地板。隔著紙。
“初版大綱可以接受他續寫大綱。”蘇淺淺把兩根手指按回桌沿。鑄鐵的冷從指尖往掌根漫。“不接受他寫正文。”
陳墨盯著那個「續」字。暗金的光在紙紋上慢慢淌，從第一筆淌到最後一筆。沒有句號。就一個字。筆鋒往前傾，寫得急，怕來不及。
“也就是說。”嗓子有點幹，清了清喉嚨。“我能續寫這本大綱。藍星正文碰不得。”
“碰不得。”
劊子手從書架陰影裡往前挪了半步。灰西裝袖口磨破的地方蹭過一本檔案夾的牛皮封面，沙沙聲極細。疤痕從嘴角拉到喉結，暗金下泛舊。
“十六年前。”沙啞聲在書架間蕩。慢。每個字隔小半拍。“沈淵來過。”
陳墨抬起眼。
“書警隊隊長沈淵。”劊子手抬起右手，食指懸在紙面上方。指甲縫裡洗不掉的墨漬在暗金下泛舊藍。和紙面上那個「續」字的暗金不一樣。更深。更舊。陳年墨塊泡了水的顏色。
“他發現了初版大綱。活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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