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二章 深夜朝聖
窗外的暮色徹底沉了下去。
羅盤躺在地上，螢幕朝上。紅色的數字跳到了14.9，停了。沒繼續往上蹦。停得恰到好處，像某種警告。
王胖子從沙發上彈起來，把菸頭摁進已經堆滿的菸灰缸。他走到窗邊，往下看了一眼。立刻縮回來。臉頰上那道涼蓆印子還沒消，在暗紅色的羅盤光裡顯得格外滑稽。
「還跪著。」
他壓低聲音，像怕被樓下的東西聽見。
「一百多個。全跪著。一動不動。」
陳墨把羅盤從地上撿起來。螢幕上的裂縫率停在14.9%。方向指示針還在轉。十七米。東北偏北。臥室的方向。
「檢查門窗。」他把羅盤塞進褲兜。
王胖子動作快得反常。先去廚房，窗戶鎖釦完好。再去衛生間，排氣扇口加了鐵絲網，是他三天前釘上去的。陽臺的推拉門拉了三道鎖。最後是大門。
他湊到貓眼上看了一眼。
瞳孔縮了。
「老陳。」
聲音變了。
「走廊裡有。」
陳墨走過去。貓眼裡的畫面被走廊的聲控燈切成慘白的一片。四樓到五樓的樓梯轉角處，站著一個穿花格子睡衣的女人。頭髮披散著，腦袋歪向左邊。膝蓋反弓。光著腳。
她沒動。就站在轉角，面朝他們的門。
「什麼時候上來的？」王胖子退了兩步。
「不知道。」
陳墨從貓眼移開。花格子睡衣的女人他認識。樓下的。402的。上週在電梯裡見過，那女人手裡拎著菜，衝他笑了一下。現在她的嘴角還維持著那個弧度。眼睛卻不對了。瞳孔裡翻著一行字。太小了，隔著貓眼看不清。
「幾樓來的？」
「四樓。402。」
「怎麼上來的？」
「走樓梯。」
王胖子嚥了口唾沫。「喪屍走樓梯？」
「設定在發酵。」陳墨把手指按在貓眼蓋上。「第87章的大綱沒寫完。沒寫完的東西會自己補全。它們開始“學”了。」
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指。
指腹上的文字紋身。四個暗紅色的宋體字。比黃昏那會更亮了。不是熒光，不是輻射，是某種更深的光，像字本身就嵌在皮下一毫米的地方，墨水在血管裡緩緩燒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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