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 讀者淺淺
敲完第七個字元,窗外安靜了。
嘶吼音效卡在半截,像被人掐住了喉嚨。樓道里的沙沙聲也停了。陳墨盯著螢幕,游標在第七個字元後面一閃一閃。手指還搭在鍵帽上,指腹微微發麻。
一晚上沒停過。
寫了刪,刪了寫。到天亮的時候文件字數停在三百七十二。三千字續了三百七十二。每一個字都像從骨頭縫裡往外掏。
王胖子的呼嚕從沙發那邊滾過來。一聲長一聲短,中間夾著磨牙。涼蓆蹬到地上去了,人蜷成蝦米,軍刀壓在枕頭底下,刀柄露半截。旁邊地上擱著昨天的塑膠袋,老壇酸菜泡麵的包裝紙揉成團。
陳墨靠著椅背閉上眼。腦子裡那六個點在轉。前身敲上去的省略號和自己敲上去的第七個字元在腦漿裡打架。
油煙味。
睜眼。王胖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來了,站在灶臺前面。電磁爐上架著口黑鍋,鍋底還有上次炒泡麵留下的焦痕。左手顛勺右手攪蛋,兩個雞蛋打在碗裡,筷子攪得碗沿噹噹響。
「醒了?」沒回頭。
「沒睡。」
「廢話。我問你醒了沒,又沒問你睡了沒。」
陳墨從椅子上坐直。腰痠。碼字碼到凌晨四點的後遺症。碼字姿勢一直不對,手腕擱在桌沿上,肩胛骨頂著椅背,頸椎往前彎。前世落下的毛病,穿越也沒帶走。
王胖子把隔夜冷飯倒進鍋裡。滋啦一聲。蛋液裹著米粒在鍋底攤開,金黃色的蛋花混著白色飯粒翻了幾翻。鹽,蔥花,一點生抽。顛鍋的時候幾粒米蹦出來落在灶臺上,他用手指捏起來扔進嘴裡。
「冰箱裡就剩這些了。泡麵昨天吃完了。午餐肉還剩一罐,留著應急。」
陳墨走到灶臺邊上。王胖子把炒飯鏟進兩個碗裡,一碗多一碗少。多的那碗推給陳墨。
「蛋少了半個。」
「減肥。」
「你二百斤減什麼。」
「退伍了就不用保持身材了?」王胖子端起自己那碗,筷子一挑就往嘴裡塞。「你吃你的。胖爺昨天下樓的時候差點被那東西追上,跑了兩層樓就喘。體能下降了,退伍四年沒跑過步。」
陳墨沒再推。端著碗坐在茶几邊上。炒飯鹹淡剛好,蔥花炸得焦香。餓了一整夜加上昨天只吃了半包泡麵,第一口下去胃裡暖了一下。
「你做飯什麼時候這麼好吃了。」
「一直這麼好。就你沒注意。」王胖子嚼著飯含糊不清。「以前在部隊,炊事班的老李頭教的。皇帝炒飯三要素,飯要隔夜,蛋要現打,蔥花要出鍋前撒。缺一樣就不好吃。」
吃完最後一口。王胖子放下碗,點了根菸。四塊五的紅塔山,菸灰彈在泡麵盒子裡。
「老陳。說個事。」
「嗯。」
「咱們搬家。」
陳墨沒抬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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