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它不想消失。」
「關我什麼事。」馬千里端起那杯涼透的咖啡，聞了聞，放下。
陳墨沉默。
一秒。
兩秒。
三秒。
複合板桌面上有一道很深的劃痕。刀刻的。從桌面左邊劃到右邊，一路劃過便籤紙的邊角。不知道是誰留下的。
他把鍵盤包放在桌上。
「那我替你寫。」
椅子倒了。
馬千里站起來。膝蓋骨撞在桌沿上，悶響。半杯咖啡晃出來，沿著桌面往鍵盤的方向淌。蘇打餅乾掉在地上，碎成三瓣。
「你敢。」他聲音壓得很低，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，「那是我的書。」
「你的書你倒是寫完啊。」
陳墨的聲音很平。像是在說一件很小的事。跟討論下午茶吃什麼一樣的語氣。
他把鍵盤包往前推了一寸。拉鍊頭碰到咖啡杯，叮一聲。
「爛尾兩年了。一個角色在裂縫裡困了兩年。你坐在培訓室裡教別人怎麼日更三千，自己的書太監了。你那個主角，叫李秋池對吧，每25章失去一樣東西。第25章失去方向感。第50章失去門。第75章失去光。」
陳墨頓了一下。
「第87章。太監。」
馬千里的喉結滾了一下。
「第112章，廁所消失。南廁所。下午四點零七分。」陳墨說，「第137章會消失什麼？你的培訓師資格？你的序列？」
馬千里的臉色變了。
那表情跟憤怒毫無關係。某種更深的東西從骨頭裡往外滲。冷。他伸手扶住桌子。菸灰缸從桌沿滑下去，摔在地上一聲脆響。灰灑了一地。
「你沒見過。」他的聲音很輕，「你沒見過評論區。三百層樓，每層都在罵。設定崩了。水文。爛尾狗。你知道每天開啟後臺看到的全是這種東西是什麼感覺嗎？罵你一兩句也就算了。每個人都說你不行。每個人都說你的書不配存在。說了三百遍。」
他抬起頭。
眼眶是乾的。但聲音在抖。
「第25章開始我就不敢往下寫了。每次開啟大綱，看到那行字，“第87章，主角發現自己站在一個沒有門的走廊裡”，我就關掉。兩年了。兩年。」
培訓室裡安靜下來。空調出風口的百葉窗咔咔轉了一下。日光燈管嗡嗡響。馬千里盯著桌面上那道刀刻的劃痕，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蘇淺淺往前走了一步。她的髮卡在昏暗的燈光下反著一小片銀光。她把平板放在桌上，螢幕亮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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