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六章 替他寫完
陳墨把鍵盤包往馬千里的工位上一擱。
金屬拉鍊磕在桌沿，悶悶的一聲響。工位隔板上貼著褪色的便利貼，圓珠筆歪歪扭扭寫了四個字：「今日完本」。紙張邊緣捲了起來，背面透出茶漬的褐圈。隔板縫隙裡夾著一袋蘇打餅乾，沒拆封，生產日期是兩年前。
蘇淺淺靠在隔板旁邊，平板已經調出《修仙界物業管理條例》全文。八十七萬字。她拇指一劃，頁面滾了十幾頁才到底。
「你真的不看大綱？」她問。
陳墨坐下去。椅子氣杆往下沉了一截，吱嘎一聲。他把紅軸鍵盤的USB介面插進主機前面板。鍵盤空格鍵凹下去兩毫米，油光鋥亮。前任撲街作者的汗漬滲進了ABS鍵帽，擦不掉。
「大綱？」陳墨活動了一下手腕，「他要有大綱，就不至於太監了。」
蘇淺淺沒再接話。她閉上眼，手指點在平板那篇文的標題位置。言情道的「情感波動感應」不需要聯網。她感知到的頻率來自另一個維度，透過裂縫傳過來，微弱得像是隔了半座城聽一場雨。
「它還在。」她睜眼，「比剛才弱了一點。」
「夠用就行。」
陳墨敲下第一行字。
八十七萬字的書，太監的位置在「靈石分戶糾紛」那一段。第87章斷在了一個實習生角色推開財務處的門的瞬間。那個叫小林的實習生站在門口，背景是一扇半開的防盜門和走廊盡頭的白熾燈。門後面的內容，馬千里想了兩年，一個字沒動。
游標停在那個斷口上。
第88章。開頭。
陳墨沒看設定集，沒看人物表。他直接從第87章最後一句話的尾巴接過去。鍵盤敲起來像縫紉機走線，紅軸的回彈輕而脆，節奏不急不躁，一種很穩的推進。
蘇淺淺盯著平板側面的呼吸燈。燈的顏色從冷白偏向了微藍，頻率在加快。
「它在抖。」她低聲說。
陳墨停下。手指懸在F和J鍵的定位凸點上。螢幕上的游標一閃一閃。
「抖？」
「對。像冷。又不像冷。」蘇淺淺歪了歪頭，髮卡上的銀光在日光燈下晃了一瞬，「整條情緒線都在顫。高頻。低幅。一個角色被擱置三年，連作者的記憶都開始淡了，那種抖。快凍死的人最後哆嗦那兩下。」
陳墨把剛寫的兩行刪掉，換了一段。
指尖重新落下去的時候，他感覺到空格鍵那個凹痕比剛才更深了。ABS塑膠的弧面恰好托住拇指指腹，像鍵盤自己在調整角度。
蘇淺淺的呼吸燈顏色從微藍轉向了淺綠。頻率慢下來。像心跳。
「現在呢？」
她沉默了兩秒。
「它在呼吸。第一次。」
陳墨沒說話，繼續敲。
寫到一千五百字左右，工位上開始發生變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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