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個都是簽了合同，領了工號，被告知「好好寫完就有推薦位」的碼字工。他們在某個深夜敲完最後一個字之後，或者沒敲完，手指停在半空，游標閃了整夜，那個章節就變成了符文牆上的養料。
三江閣的靈氣，源頭是太監作者的斷更。從天地間，什麼都汲不到。
平臺默許太監。鼓勵太監。那些推薦貸、月票戰、日更考核，逼著作者內捲到極限。卷不動的就斷更。斷更了就變成修煉室的靈氣。靈氣養出更多大神。大神吸引更多新人簽約。新人扛不住內卷，繼續斷更。
一個完美的收割閉環。
陳墨繼續往下翻。
羅盤的介面上彈出第二組資料。柱狀圖。橫軸是時間，縱軸是靈氣濃度。圖表旁邊標著：「靈氣濃度與最近太監數相關性分析。皮爾遜相關係數：0.91。」
接近完全正相關。
時間軸被放大。最近一週的資料裡有一個峰值，靈氣濃度曲線陡升，幾乎是垂直往上的。峰值出現的時間，對應月票戰結束的那一天。那張柱狀圖旁邊的註釋框裡有一行小字：「月票戰期間太監數：單日峰值217人。靈氣濃度：較常態提升386%。」
月票戰。
他剛打完的那場月票戰。每天加更到凌晨，手腕貼了三層膏藥，鍵盤空格鍵被敲歪了半毫米。他在那張榜單上爬到了前面。而同一時間，二百一十七個沒能扛住的作者，把最後一行字留在了符文牆裡。
陳墨把羅盤擱在鍵盤上。
螢幕的光從鍵盤縫隙漏下去，照在鍵帽底下的積灰上。灰是灰白色的，跟修煉室牆壁一個色號。
羅盤突然又震了。
這次不是資料推送。螢幕上的介面自動跳轉，背景從黑轉灰，上面浮現出一行一行加密文字。解密進度條跑了一截，文字逐行顯現。
加密日誌，傳送者賬號已登出。
「第三十七天。牆壁裡的字開始說話了。我認得其中一段。是隔壁那個寫玄幻的，上個月在催更群裡說『明天一定更』。他明天了四十三天。第四十四天，他的ID灰了。現在他的句子在牆裡。」
「第五十二天。催更羅盤的靈氣來源追蹤許可權被收回了。序列8不能查。」
「第六十天。這間修煉室的靈氣濃度比上個月高了一倍。走廊裡新來了三個作者，表情跟我剛進來的時候一樣。」
「第六十五天。查到了一些東西。不能寫下來。」
「第七十天。如果你能看到這條日誌，說明你已經破了許可權牆。別查了。查到了你也跑不掉。」
日誌到此為止。
傳送日期是四個月之前。傳送者的工號字尾是「撲街區」。修煉室編號：B2-07。跟陳墨現在坐的這間一模一樣。
陳墨把羅盤翻過來。螢幕朝下扣在鍵盤上。
牆上的符文安靜了。那些筆畫的蠕動停在一個微妙的姿勢上。有些字歪著，有些字缺了一筆，但整體看上去還是一面整齊的符文牆。跟進門時看到的沒什麼兩樣。
黴味濃了。
舊書頁受潮的悶味裡混進了一點別的東西。金屬氧化後的酸澀感，像血放了太久之後那股鐵鏽氣。氣味從牆壁裡面滲出來，從那些符文的筆畫縫隙裡一縷一縷往外冒。
一萬多個作者的斷更。
一萬多道文字殘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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