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三章 黑驢蹄子
「還有個東西。」
柺杖在地上頓了頓。鋁合金管敲出悶響，鍵位刻痕反著LED燈的黃光。鍵盤張的鉤子食指朝貨架最底層戳了戳。
「翻到那個了，這個也該看看。」
陳墨沒動。外衣內袋裡的羅盤殘骸貼著皮膚髮燙，溫度比剛才又高了一截。
王德發抱著塑膠袋裹的茶軸鍵盤湊過來，空格鍵位置的袋子被暗紅色深坑頂得一鼓一鼓。「張哥，壓箱底的貨？」
鍵盤張沒接話。他蹲下去的動作全仗柺杖撐著，左腿褲管橡皮筋紮結的位置蹭到水泥地，拖出條灰印子。彎曲的手指扣住貨架底層的鐵皮箱邊緣，往外拽。
鐵皮刮鋼管的聲響像指甲劃過黑板。
箱子拖到LED燈底下。老式餅乾盒改的，鐵鏽從四個角往中間啃。蓋子上壓了張硬紙板，圓珠筆寫著「黑驢蹄子」。掀開，裡面分格，每格躺著一小捆麻繩裹的東西。
手指骨。
五根，顏色各異。每根骨節比正常成年人長出一截，中段用細麻繩捆著，骨面刻滿蠅頭小字，筆畫細得像是縫衣針尖劃出來的。
最近那根泛黃，骨面光滑。刻字是規整的楷體，字間距勻得像是用尺子量過。麻繩捆在第二骨節，繩頭打了死結，結上還留著指甲掐的痕。
「玄幻道的。」柺杖頭點在那根骨頭上。「日更八千。寫了四年零七個月。完本那天敲完一萬二，趴在鍵盤上再沒起來。收屍隊第二天上門，人還溫著。」
柺杖移到下一格。這根顏色發青，細，骨節間有條暗紋。骨面字跡潦草，有幾處刻穿了骨壁，露出裡面的骨松質。
「懸疑道。日更一萬。卡文卡了半年，天天翻大綱，翻到手指頭磨出骨頭。死的那天還在改第37章的伏筆。」
第三根帶著暗褐色斑，骨節粗壯，麻繩勒痕深得陷進骨面。刻字起筆重收筆輕，越往後越輕，最後幾個字元只剩表層劃痕。末了一行字往下滑，像手指從骨面上滑了下去。
「言情道的。寫了七年戀愛，自己的戀愛談了七天。分手那天加更了一章求婚，讀者都說甜。大綱她媽拿來賣的，說看著糟心。」
棚子裡靜了兩秒。LED燈帶滋滋響，光線在鐵皮箱蓋上晃了晃。
王德發嚥了口唾沫，喉結滾動的聲音自己都聽得見。「黑驢蹄子......管什麼用的。」
「剋制裂縫規則體。」鍵盤張把沒點著的紅塔山從嘴角取下來，彎曲手指在骨面上方虛劃了一下。「太監作者死後，收屍隊回收屍體。手指骨因為長期敲鍵盤，凝著敘事能量的渣。裂縫裡的規則體碰著這玩意，跟碰著天敵一個反應。」
柺杖換手。「玄幻道的斷更骨帶灼燒感，懸疑道的帶陰冷，言情道的帶酸澀。不同道，鎮不同裂縫。市價八百到三千。」
陳墨的外衣內袋裡，催更羅盤震起來。
摸出來看。螢幕上跳出一行提示，暗金色字型。
「檢測到多源敘事能量殘留。觸碰可觸發分類共振。」
他把羅盤湊近第一根骨頭。
螢幕跳字：「玄幻道·序列8殘留。敘事密度：高。能量特徵：灼燒。共振匹配度：34.2%。」
移向第二根。
「懸疑道·序列7殘留。敘事密度：中。能量特徵：陰冷。共振匹配度：15.7%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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