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二章 壁咚任務
王德發的喉結滾了第三下。
拖把杆橫在胸前的姿勢僵了整五秒，杆頭的黑色膠帶在粉紫色光霧裡泛著啞光。他看看陳墨手背上那行「女主角·白輕輕」，又低頭掃了眼自己胸口。規則體NPC判定時貼上去的熒光字還沒消。粉紫色，宋體加粗：「霸道總裁·顧北辰」。
「壁咚。」蘇淺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斷更骨在她指間轉了一圈，骨尖在牆上輕輕磕了一下。「言情小說標準橋段。男性角色將女性角色按在牆上，單手撐牆，肢體靠近，眼神壓迫。發明時間不可考，流行高峰在2015年前後。」
王德發轉頭看她。喉結又滾了一下。
「你怎麼知道這麼清楚。」
「言情谷必修課。」蘇淺淺把斷更骨收進外套內袋，骨節擦過布料發出極細微的沙響。「碧水區新人培訓第三天，壁咚手法課。三種標準姿勢：單手撐牆式、雙手圍困式、門板俯身式。考試不合格補考一次，再不合格扣發當月推薦位額度。」
走廊安靜了約莫三秒。
陳墨虛著眼看自己手背上的熒光字。那行「白輕輕」在粉紫色光霧裡亮得扎眼，描邊的金色像廉價賀卡上的燙金印花。他用右手指腹去搓，紋絲不動。字從皮肉底下透出來，指腹按上去只有正常體溫。
「也就是說。」他把手背翻了個面，字跡穿透手掌從另一面透出來，在手心裡微微發光。「必須得做。」
規則體NPC站在兩米外。嘴唇位置的省略號還在滾，從左到右，不緊不慢。走廊溫度又降了兩度，陳墨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著，皮膚上那層涼意從脊椎爬到後腦勺。
王德發把拖把杆換到左手。又換回右手。杆尾暗紅色的斷面在光霧裡暗了一瞬。
「老陳。」
「嗯。」
「壁咚過男人沒有。」
陳墨沒答。他盯著手背上的熒光字，喉結上下走了半程。日光燈管在天花板上嗡了一聲，亮度跳了一瞬。光霧在燈管周圍聚成更濃的紫色，像傍晚天邊那種將散未散的晚霞。
蘇淺淺靠在牆上。雙臂交疊，斷更骨從肘彎裡露出一截灰白色的骨尖。「規則沒說不允許第三方記錄。」她從外套內袋掏出手機，螢幕亮起來的時候豆漿杯裡的液麵又蕩了一圈。「言情谷內部資料庫。我在檢索這個裂縫的後設資料。」
「檢索出什麼了。」
「《霸總的白月光替身》。作者糖心風暴，註冊筆齡一年零四個月，完本率百分之十三。」蘇淺淺拇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。「太監的那一本是她的第四本書。前兩本撲了，第三本成績中等。第四本寫到二十三萬字的時候突然斷更，評論區炸鍋。」
「什麼原因。」
「評論區有人扒她大綱。」蘇淺淺把手機螢幕轉過來。螢幕上是密密麻麻的粉紫色文字，段落之間夾著截圖的碎片。「說她的人設抄襲某大神的書。糖心風暴發了條公告說自己沒抄，然後刪了所有章節，登出了作者號。三個月後，」她轉頭看了眼天花板上那道正在合攏的裂縫，「裂縫開了。」
陳墨嘴角動了動。沒說話。粉紫色光霧在他指縫間一縷一縷地繞，像冬天呵出的白氣遇冷之後凝成的形狀。
王德發把拖把杆往地上一頓。悶悶的一聲。
「抄沒抄的先放一邊。」他喉結往上一提又落下來。「胖爺的問題比較實際。這壁咚，」他瞥了眼陳墨，又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熒光字，「具體怎麼操作。」
規則體NPC往前移了一步。身體底部的文字在光霧裡流動，整堵牆似的軀幹往前推了半米。省略號在嘴唇位置加速滾了兩圈，停下來，換成一個粉紫色的句號。
NPC抬起右手。手臂上的文字拆開、重組、拼成一隻手的形狀，五指張開，每根手指的指甲蓋位置嵌著逗號。手臂緩緩往外伸展，指尖擦過走廊牆壁，在粉色的牆紙上劃出一道淺痕。
走廊盡頭憑空浮出一堵牆。一行一行宋體字從天花板上垂下來，排列整齊，字距均勻，疊成半透光的文字幕牆。幕牆表面有字在流動，筆畫擠在一起，往同一個方向緩緩漂。
「壁咚執行區。」NPC嘴唇上的句號跳了一下，換成三個省略號。「請在三十秒內就位。超時將啟動懲罰機制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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