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五章 完本者議會
指腹上沾的灰還沒擦掉。
陳墨把羅盤從地下論壇退出來。螢幕上那扇灰漆門消失了，日光燈重新鋪滿出租屋的摺疊桌。鍵盤空格鍵上的凹痕在燈下泛著油光。窗外天已黑透，蘇淺淺守著桌邊，斷更骨橫在膝蓋上。
骨面的霜比下午薄了一層，不均勻，集中在骨尖偏右的位置。她眼眶底下那圈鐵鏽紅還在。
“漲了。”她把羅盤螢幕轉過來。
裂縫率十九點三。時間碼跳得比平時快，數字每閃一次，暗紅便深一分。
“波動源還是免費城。”她頓了頓，“王德發從潘家園傳了訊息。一個失蹤作者的舊鍵盤，敘事殘留裡有一行字——演算法在改我的大綱。”
陳墨從內袋掏出那張手繪地圖，第二個愚者留下的。免費城演算法塔，座標旁一行暗金字：我在塔頂等你，帶上你的斷更骨。
他把羅盤翻開。
“灰霧。現在。”
蘇淺淺撐著桌沿站起來。膝蓋發出一聲悶響。啞的。像被裹在溼毛巾裡敲了一下。她站直後停了片刻才往前走。
“錨點共享夠不夠？”
“夠了。”
陳墨按下暗金按鈕。灰色從屏面往外蔓延。
地板消失。灰霧從四面八方湧過來，緩緩翻湧。霧絲擦過手腕，像舊書頁翻動時帶起的風，不冷不熱。灰色水面託著一切，踩上去不起漣漪。
七把椅子圍成環形。
末日道那把亮著暗金紋路，裂口深處的光沿邊緣爬進水面之下。其餘六把暗著。
椅子之間先亮了三道投影。
劉星河的白大褂下襬輕輕飄動，指節偶爾抽 動，像在敲看不見的鍵盤。馬伯庸傳人的洛陽鏟握在左手，鏟刃上沾的灰閃著細碎暗金。秦明後人站姿筆直，右手食指中指併攏，執筆的手勢。
第四道投影亮起。
蘇淺淺低頭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。穿過手掌能隱約看到灰色水面下自己的倒影——倒影也是半透明的，疊在一起像個套娃。她翻了下手腕。指節屈伸的觸感還在，但視覺上慢了半拍，像隔著水面看自己的手指在動。斷更骨在投影裡比現實中亮得多，暗金紋路從骨根延伸出來，每一條末端都在微微顫動，像在灰霧裡找到了某種共振頻率。她吸了口氣。灰霧裡沒有空氣，但胸口起伏的錯覺還在。
“新成員？”劉星河的投影偏了偏頭。
“蘇淺淺。資料分析。”陳墨開口。灰霧中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回來。他頓了頓，把地下論壇的見聞揀緊要的說了。書架盡頭有人來過，第二個愚者留下的座標指向免費城演算法塔。B層灰漆門後，三聲叩門。
他偏頭看向劉星河：“先說情報。星河，番茄mother的資料。”
劉星河抬起右手，指節在虛空中點了幾下。灰霧中鋪開一張資料流圖，免費城演算法塔的輪廓被拆成結構層，每層標註著計算節點數、資料吞吐量。
“番茄mother。”他的聲音像實驗室報告，“三個月前迭代速度從每週一次加速到每四個小時一次。標準推書模型不會出現這種頻率。”
“它在學。”馬伯庸傳人的鏟刃在空中畫了個圈。
“不止。”劉星河把結構層放大，塔芯區域的資料節點被標成暗紅色，“三週前，演算法開始主動篩選作者。篩選標準不在公開文件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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