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章 七把椅子
陳墨把催更羅盤重新翻開。螢幕上那行暗金字還在，比幾分鐘前更亮。
拇指懸在「是」上方。喉結往下一程。按下去了。
螢幕在指尖觸到的瞬間暗掉。灰色從屏面往外蔓延。漫過鍵盤，漫過摺疊桌，漫過餛飩碗的碗沿，漫過蘇淺淺手裡的斷更骨。
日光燈的暖白，斷更骨的金紋，窗外漏進來的晨光。
所有色彩被同一隻手抹平，只留下深淺不一的灰。
然後他發現自己不在出租屋裡了。
腳下沒有地板。
頭頂沒有天花板。
四面八方只有灰色霧氣。霧是活的，緩緩翻湧，一縷一縷的灰絲從腳踝往上爬，繞過膝蓋，繞過腰側，在頭頂上方匯聚。
擦過皮膚的觸感像翻書頁時帶起的微風。不冷。不熱。
他低頭看了看手。
手還在。催更羅盤也在。暗藍色畫面在灰霧中亮得扎眼。
抬起頭。
七把椅子圍成環形。
灰霧在環形外圍盤旋，被擋在了椅子底座之外。中央是一片直徑約莫三米的空地。地面是一層極薄的灰色水面，踩上去不起漣漪，倒影卻清晰。
正對陳墨那把，高背木椅，暗金紋理在霧中泛光。椅背刻著一個「玄」字，筆畫間嵌著極細的金絲。
玄幻宗的椅子。椅座上放著一本空白冊子，封面無字。
順時針。第二把弧度柔和，扶手雕著交纏花枝，材質介於木與玉之間，透著淡粉。
言情谷的椅子。椅背上「情」字的尾筆拖了一道極長的弧線，像一滴沒落下的淚。
第三把銀白金屬框架，線條冷硬。椅背嵌了一片極薄的藍色光屏，屏上跳動著看不懂的程式碼。
科幻道的椅子。扶手末端各有一個金屬介面，觸點微微發亮。
第四把暗色調，椅背偏低。扶手上纏著深灰色布條，布條末端松垂，在無風的灰霧中輕輕飄動。
懸疑道的椅子。椅背上刻著一個「？」。問號底部的點被拉長了，像一把倒懸的鑰匙。
第五把老榆木色。椅背正中嵌著殘破竹簡，字跡模糊，只剩一個「史」字輪廓。
歷史道的椅子。椅座上有兩道極深的壓痕。壓痕之間散落著幾片燒焦的紙頁邊緣，捲曲發脆，上面的字跡已被火燎成灰白。
第六把全灰。從椅背到椅座到扶手，灰得均勻，灰得沒有層次。椅背邊緣有裂口。從一開始就沒寫完。材質在半空中斷掉，截面參差不齊。
末日道的椅子。裂口本身就是標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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