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九章 裂縫成網
羅盤螢幕黑了半分鐘。
灰綠光從玻璃面板上退得慢。指腹表面的熒暈縮回指甲蓋底下，掌心那一小片暗綠色像潮水退掉後礁石坑裡最後一窪水，聚了三四秒，沿著生命線往手腕淌了小半寸，滅了。
敘事層管理總局。六個字還燒在視網膜上。列印體。橫平豎直，筆畫末端沒有筆鋒，機器切削出來的整齊斷面。前世在FR-00001上的筆跡起筆重落筆輕，瘦長鋒利。這行字不來自前世。
「獨立敘事層作者，列入清除名單。」一份通知。沒有商量。沒有寬限。
陳墨把手從羅盤上拿開。右膝蓋咔嗒響了一聲。他撐著桌沿站起來。耳朵裡的嗡嗡感還在，骨縫深處那個穩定的低音，遠處發電機勻速運轉。不急，也不停。
他點開完本者議會的加密頻道。
灰霧從羅盤邊框往外滲。霧氣在桌面上鋪了薄薄一層，隨即往螢幕中央收攏。灰霧圓桌從霧裡浮出來，七把椅子填了四把。
劉星河最先亮。眼底下兩團青黑堆了新的陰影。馬伯庸傳人跟進，鏟刃橫在膝蓋上，金粉薄薄一層。太陽第三個亮，頭髮亂糟糟，T恤領口往一邊歪。番茄仔最後進來，喘著氣，額角掛著汗珠。
陳墨把莫里亞蒂後臺的截圖拖進灰霧圓桌中央。推薦位歸零。搜尋權重歸零。首頁入口移除。
「第一章發了。」他說，「獨立敘事層觸發平臺反制。」
劉星河往前湊了湊。「反制到什麼程度？」
「全封。推薦位、搜尋、首頁。」陳墨把截圖放大，「演算法把所有傳播路徑切了。」
「那第一章的讀者？」
「從懸疑道論壇進來的。」陳墨切到論壇截圖，標題五個字。「有人看懂了嗎」。回覆漲過了六百。「四百多條在拆那個被圈了紅圈的字。七種結局猜測。四種在帖子底下吵架，引來更多點選。」
番茄仔吹了聲口哨。漏氣的皮球一樣。
「演算法封推薦位，封不住讀者自己找路。」太陽說。
「對。」陳墨收回截圖，「懸疑道不靠推薦位。靠伏筆回收，靠讀者對解謎衝動的本能。這條路走通了。」他停頓了一下。「只是第一步。獨立敘事層需要完整的框架。每個型別的完本有不同的敘事層結構。碎片拼起來才能搭框架。」
劉星河靠在椅背上。「碎片你收集了幾個？」
「懸疑道一個。我的。」
馬伯庸傳人把手從鏟刃上移開，金粉飄了兩粒。「歷史道算我一個。完本前那本《萬曆》，敘事層結構記在筆記裡。」
太陽翻了翻後臺。「輕小說有一本。去年完本的。型別記憶還在。」
番茄仔撓了撓後腦勺。「免費城沒有完本這個概念。演算法塔不鼓勵完結。」他猶豫了一下，「番茄mother的記錄裡，至少有二十三個作者在消失前完成了最後一章。」
灰霧圓桌上安靜了片刻。二十三個獨立敘事層的碎片，沉在免費城演算法塔底層，被判定為異常，被清除，被遺忘。
「收集。」陳墨說，「每個人把手頭的型別碎片整理出來。三天之內。」
四個頭像先後點了點頭。
他把完本者議會的視窗縮小。
王胖子的聲音從桌對面傳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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