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 地分南北任流萍（下）
“畫得不錯，”金嬤嬤將畫放下，端起茶杯，“但你今日來，應該不只是為了讓我看畫吧？”
莊雲曉沉默了片刻，抬起頭來，目光直視金嬤嬤。
“嬤嬤，雲曉有一事相求。”
金嬤嬤端著茶杯的手沒有動，目光從杯沿上方看過來，帶著審視。
“說。”
“雲曉想請嬤嬤幫忙打聽一件事——今年的選秀，莊家報了誰的名字。”
金嬤嬤放下茶杯，靠回椅背，看著莊雲曉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但莊雲曉注意到，金嬤嬤的眼睛裡多了一絲之前沒有的東西——不是同情，不是欣賞，而是一種“這丫頭有點意思”的興味。
“選秀的事，是禮部在操辦，莊家報了誰的名字，你去問你父親不就知道了？何必繞這麼大一個彎子來找我？”
莊雲曉的聲音放得很低，低到只有兩人能聽見：“嬤嬤，雲曉若能從父親那裡問到，就不用來求嬤嬤了。”
金嬤嬤沉默了片刻，忽然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：“莊大姑娘，你今年多大了？”
“十五。”
“十五歲，就知道找人幫忙了。我十五歲的時候，還在院子裡餵雞呢。”金嬤嬤端起茶杯，慢慢喝了一口，“這件事，我可以幫你打聽。但我醜話說在前頭——我只是一個管事嬤嬤，在王府說不上什麼話。幫你打聽訊息可以，其他的，你別指望我。”
莊雲曉起身，向金嬤嬤深深行了一禮：“多謝嬤嬤。雲曉不敢多求。”
從別莊出來，青蘿小跑著跟在莊雲曉身後，忍不住問：“姑娘，金嬤嬤真的會幫咱們嗎？”
莊雲曉沒有回答，因為她也不確定。
金嬤嬤答應幫她打聽訊息，這已經是意外之喜了。但她不會天真到以為金嬤嬤是出於善意。金嬤嬤幫她，不過是因為這件事對金嬤嬤來說毫無成本——打聽一個訊息而已，舉手之勞。而幫了這一次，莊雲曉就欠了她一個人情。將來若是莊雲曉真的入了王府，這個人情就要還。
這是一筆買賣，不是施捨。
莊雲曉不介意。在這個世界上，她早就學會了不指望任何人的善意。只要有利益，她就能與人合作。只要沒有利益，她也不會怨恨誰不幫她。
轎子行過長街，經過鎮北王府門前時，莊雲曉照例掀開轎簾看了一眼。
這一次，王府的門沒有關嚴，露出一條窄窄的門縫。門縫裡透出一線光，看不清裡面是什麼，但至少說明——門，是可以推開的。
三日後，金嬤嬤託人帶了一個口信給莊雲曉。
口信很短，只有一句話——“莊家報了二小姐的名字。”
莊雲曉聽完這句話，沉默了很久。
青蘿急得團團轉：“姑娘，這可怎麼辦？夫人把二小姐的名字報上去了，那姑娘不就......”
莊雲曉抬手示意她噤聲。
她在屋裡來回踱了幾步，腦中飛速運轉。
王以瓊報的是莊華陽的名字，這不意外。但莊華陽只有十四歲，而選秀的標準是十五歲以上。雖然選秀中可以“破格”，但需要有人替莊華陽說話。王以瓊既然敢報莊華陽的名字，說明她已經打通了禮部的關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