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三章 不辭宛轉長隨手（上）
莊雲曉微微一怔。
她來不及多想，已經到了馬廄。
杜深堂的馬是一匹通體漆黑的駿馬，四肢修長，鬃毛油亮，見了主人便親暱地湊過來，用腦袋蹭他的肩膀。
杜深堂拍了拍馬脖子，轉頭對莊雲曉說：“這是我的馬，叫黑風。性子烈，你騎不了。”
他指了指旁邊一匹棗紅色的小母馬：“那匹給你。叫紅玉，溫順，適合新手。”
莊雲曉看著那匹叫紅玉的馬，棕紅色的皮毛在雪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，大眼睛溼漉漉的，看起來確實溫順。她走上前去，伸出手，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馬脖子。
紅玉打了個響鼻，低下頭蹭了蹭她的手掌，癢癢的，莊雲曉忍不住笑了。
“她喜歡我。”莊雲曉轉過頭，對杜深堂說，語氣裡帶著一絲小小的得意。
杜深堂看著她，目光微微動了一下。雪光映在她的臉上，將她的五官照得格外清晰——彎彎的眉毛，挺直的鼻樑，微微上翹的嘴角，還有那雙笑起來會彎成月牙的眼睛。
她站在那匹棗紅馬旁邊，穿著他寬大的騎裝，袖子卷得亂七八糟，腰帶扎得歪歪扭扭，整個人看起來又滑稽......又好看。
他忽然想起史覺夏第一次騎馬的樣子。她比他還不怕，不等馬伕牽穩就翻身上去，結果馬一撅屁股，她整個人飛了出去，摔了個四仰八叉，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土，哈哈大笑。
莊雲曉不一樣。她小心翼翼地靠近，輕輕地撫摸，慢慢地建立信任。她不會飛身上馬，不會哈哈大笑，不會在泥地裡打滾。她是一步一步來的，穩紮穩打，不急不躁。
杜深堂收回目光，上前替莊雲曉調整了馬鞍和腳蹬，然後扶著她上了馬。
莊雲曉坐在馬背上，覺得整個世界都變高了，視野一下子開闊起來。她有些緊張，雙手緊緊攥著韁繩，指節發白。
“放鬆，”杜深堂站在馬側，一隻手按在她的膝蓋上，“你繃得這麼緊，馬也能感覺到。你緊張，它就緊張。你放鬆，它就放鬆。”
莊雲曉深吸一口氣，試著放鬆肩膀，鬆開手指。杜深堂牽著韁繩，帶著紅玉慢慢地走了一圈。
馬走得很慢，一步一步的，蹄子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。莊雲曉隨著馬步的起伏輕輕晃動，漸漸找到了節奏，身體不再那麼僵硬了。
“感覺怎麼樣？”杜深堂問。
“好像......沒那麼可怕。”莊雲曉低頭看著他，笑了笑，“世子，您能不能鬆開韁繩，讓臣妾自己試試？”
杜深堂猶豫了一下，鬆開了手。
莊雲曉輕輕磕了磕馬腹，紅玉便邁開步子，慢慢地走了起來。她按照杜深堂教的方法，身體微微前傾，雙腿夾緊馬腹，雙手放鬆但又不失控制。
馬走得很穩，她也坐得很穩，一圈，兩圈，三圈，越走越順，越走越自在。
杜深堂站在原地看著她，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。
莊雲曉騎著馬走到他面前，勒住韁繩，低下頭看著他。
雪還在下，細細碎碎的，落在她的頭髮上、肩膀上，像是撒了一層白糖。她的臉被冷風吹得微微泛紅，眼睛亮晶晶的，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杜深堂從未見過的鮮活氣息。
“世子，”她說，“臣妾會騎馬了。”
杜深堂笑了，那笑容帶著幾分無奈又帶著幾分縱容：“這才走了三圈，算什麼會騎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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