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折桂錄》第一百章 月中薄霧漫漫白(下)(1)

作者:容光煥花·24天前

第一百章 月中薄霧漫漫白(下)

莊雲曉坐在原位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外,端著茶杯慢慢喝了一口。窗外竹影婆娑,春日的陽光灑了滿案。她低頭看著那張輿圖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
告示貼出來是在第三日。

順天府的告示寫得四平八穩,蓋了大紅官印,貼在各處城門、街口、茶館酒肆的門板上。

三十兩賞銀不是小數目,百兩紋銀更是尋常百姓一輩子都未必攢得到的鉅款。一時間街頭巷尾議論紛紛,百姓們本就對流言半信半疑,如今官府出面懸賞,風向便微妙地變了——昨日還覺得“鎮北王府剋扣軍餉”說得有鼻子有眼,今日便有人說“怕不是有人故意造謠,你看官府都懸賞了,可見是冤案”。

這便是莊雲曉要的效果。

然而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頭。

告示貼出的前兩日,那幾個散佈謠言的人並沒有什麼動靜。穗兒從茶館回來說,那北邊口音的男人沒有再出現,杜康也說其他幾處也暫時沒有發現新的生面孔。

“他們要麼是在等指令,要麼是在觀望。”莊雲曉坐在窗前,手裡拿著那張輿圖,又看了一遍,然後摺好收進袖中:“不急。逼得太緊,反而容易讓他們鋌而走險。先晾幾日,讓他們自己疑心生暗鬼。”

這一晾,便又過了三日。

第六日傍晚,金嬤嬤忽然來了正院,說順天府趙大人遣人送了一封密信過來。信是直接送到門房的,沒有經過旁人。

莊雲曉接過信,拆開來看了幾行,抬眼看向金嬤嬤:“書房可有外人?”

“沒有,只有世子在。”

兩人一同去了書房。杜深堂正拆著一封公文,見她進來,抬頭看了一眼她的神色,便擱了手頭的動作。

“趙大人的信。”莊雲曉將信紙展開鋪在他面前,“果然不出所料——那幾個人慌了。”

信上寫道,今日午後有兩人分別到順天府投首,交代的內容大同小異:他們都是受人所僱,僱主出手闊綽,每傳一日謠言給五兩銀子,比尋常苦力活高出十倍不止。但僱主從不露面,每次都是透過客棧夥計傳遞指令,連銀票都夾在空酒罈裡。

他們不知道僱主姓甚名誰,只知道“上頭的人”要他們專挑人多的地方,把那些話一遍遍地往外說。

“兩個人都不知道僱主是誰,但有一個共同的說法。”杜深堂指著其中一行字念出聲,“僱主的口音——像是太原一帶的。”

太原。

這個地名像一塊石頭落入深潭,瞬間激起無聲的漣漪。

莊雲曉沒有說話,只是看著那兩個字,瞳孔微微縮了一下。太原王家。王以瓊的孃家。她知道王家與這件事有關,但沒想到會這麼直接地出現在投首者的口供裡。

“不止於此。”杜深堂將信紙翻過來,指著末尾一段小字,“趙大人說,那兩個人交代,他們住在東城客棧時,登記的簿子上寫的是假名。但客棧掌櫃記性不錯,說其中一個人付房錢時,銀票背面蓋著一枚小印,是城東七里鋪隆升腳行的戳子。順天府已經派人去查那腳行了。”

莊雲曉抬起頭,看著他。

“腳行——這是個好訊息,也是個壞訊息。”她的聲音很輕,但很清晰,“好訊息是,腳行是做生意的地方,進進出出都有人看著,不像客棧那樣容易躲。壞訊息是——腳行也是搬貨的地方。能跟腳行搭上線的人,能把人藏在腳行裡的,不是尋常人。”

杜深堂的目光沉了下來。他聽懂了她沒有說出口的話——此事牽扯到的,恐怕不只是散佈謠言這麼簡單。腳行掌握著貨物進出京城的關卡,能利用腳行的人,既能藏人,也能運貨。倘若幕後之人同時在做兩件事——一邊散佈謠言毀壞王府名聲,一邊透過腳行向北境輸送什麼不該輸送的東西——那這個局,比他們想象的要大得多。

“我去一趟順天府。”杜深堂站起身來,抓起外衣披上,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,回過頭來看著她,“這幾日你在府裡不要去太偏的角落。那些人能狗急跳牆,不得不防。”

莊雲曉立了片刻,讓金嬤嬤將穗兒喊回來,囑咐她近日暫時不去茶館上工,留在庫房幫忙便可。

穗兒還以為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好,眼睛紅了,急著問是不是自己說錯話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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