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眼睛閉著，額頭上有汗。
沈持玉蹲下來，手按在他沒受傷的右肩上。“裴昀。”
裴昀睜開眼。他的眼睛很紅，眼下青黑。看見沈持玉那一刻他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，然後慢慢地、慢慢地恢復了正常。
“你怎麼來了？我說了讓你別來。”
“你說了。我沒聽。”沈持玉扶他站起來。他的身體很沉，沈持玉咬著牙把他架到鋪子裡的椅子上。
梔子去打熱水，沈持玉剪開裴昀的袖子。手臂上有一道刀傷，不深但很長，從肘彎一直劃到手腕，皮肉翻開著，已經結了一層黑紅色的痂。
“誰傷的？”
“我不認識。夜裡有人撬倉庫的門，我去檢視，被埋伏了。三個人，蒙著臉，沒說話，上來就砍。”
裴昀的嘴唇乾裂了，說話的時候裂口滲出血來。
沈持玉沒有問“他們為什麼要砍你”。她知道答案。賬目對不上不是算錯了，是有人故意抹掉的。
“梔子是內應。”裴昀的聲音很輕。
沈持玉手裡的布巾停了一下。
“前天晚上，我查到了賬目被改的痕跡。改得很專業，不是一般人能做的。我沒有聲張。昨天梔子在給我倒茶的時候，我看見她手腕上有一道新傷——被什麼東西劃的，還沒結痂。”裴昀閉了一下眼睛，“砍我的那三個人，有一個是女的。個子不高，右手使刀。”
沈持玉把手裡的布巾放進水盆裡。她沒有回頭。
“梔子。”她叫了一聲。
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——是跑的。
沈持玉站起來追出去。
鋪子裡沒有梔子的影子，櫃檯上的算尺還在，茶杯還是溫的。她衝出鋪子門口，主街上人來人往——找不到梔子了。
裴昀扶著門框站在鋪子門口。“別追了。她跑了，證據也會跟著跑。”
沈持玉轉過身走回鋪子，伸手扶住他。他的身體很沉。她扶著他在櫃檯後面的椅子上坐下。
“賬冊呢？”
“在。我藏起來了。”
沈持玉把那本賬冊從櫃檯下面的暗格裡取出來，翻開，一頁一頁地看。
賬目確實被人改過。不是數字錯了，是整條記錄被人換掉了。不是梔子的筆跡，是一個陌生人的字。
沈持玉合上賬冊。“裴昀，湖州的事你別管了。你先回錢塘養傷。”
“你呢？”
“我留下。”
裴昀看著她，沉默了片刻。“我留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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