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秀州的賬，以後你來看
秀州分號的生意比沈持玉預想的好。開張第一個月，收支剛好持平。
第二個月，開始有盈餘。
不多，但夠付房租、夠給夥計發工錢。
沈持玉把賬本翻來覆去算了好幾遍，確認沒有算錯。
她把賬本合上，在封面上用毛筆寫了兩個字：秀州。然後把它放進櫃檯下面的抽屜裡。
“裴昀。”
“嗯。”
“秀州的賬，以後你來看。”
裴昀從小桌後面抬起頭看著她。“我？”
“你。你在秀州待過，認得住的人。賬你也看得懂。”沈持玉頓了頓，“你比我好看。秀州人認臉。”裴昀看了她一眼，低下頭繼續寫字。“行。”
阿圓舉手。“阿姐阿姐，那我呢？”
“你跟著裴昀去秀州。幫他跑腿。”
阿圓的臉垮了下來。“我不要。我要跟著你。”沈墨從櫃檯下面鑽出來，抱著布老虎。“阿圓哥哥，你去秀州要給我帶糖。”阿圓看著沈墨那張缺了兩顆門牙的臉，拒絕的話卡在了喉嚨裡。“......行吧。”
七月初，裴昀帶著阿圓去了秀州。鋪子裡空了。
沈持玉一個人坐在櫃檯後面，左手邊是裴昀常坐的那把椅子——空著，椅背上搭著他忘了拿走的一件舊外袍，月白色的，洗得發白了。沈持玉看了一眼那把空椅子，低下頭繼續打算盤。珠子嗒嗒嗒嗒，比平時響。
裴昀在秀州待了半個月，每隔三天託人帶一封信回來。
信很短，紙也很小，每封信都只有一張紙。第一封：“秀州一切安好，勿念。”第二封：“今日接了一單生意，幫綢緞莊查賬。”第三封：“阿圓吃了三碗麵，肚子疼。”第四封：“梔子的賬我看過了，沒問題。她算學很好，可以獨當一面。”第五封：“梅子熟了。秀州的梅子比錢塘的酸。”
沈持玉把五封信疊好，折了兩折，放進枕頭底下。和母親的信放在一起。沈墨趴在床沿上看著她的動作，手裡抱著布老虎。“姐姐，哥哥寫信給你了？”沈持玉沒有回答。“姐姐，你喜歡哥哥嗎？”沈持玉轉過頭看著她，摸了摸她的頭。“墨兒，你該睡了。”沈墨抱著布老虎鑽進被窩，只露出一雙眼睛，亮亮的，像兩顆黑葡萄。“姐姐，你要是喜歡哥哥，你就告訴他。你不告訴他，他怎麼會知道呢？”
“他會知道的。”沈持玉吹滅了燈。
“怎麼知道？”
“......猜的。”
沈墨在被窩裡翻了個身。“大人真麻煩。”
沈持玉在黑暗中睜著眼睛，看著房梁。月光從窗戶紙透進來，在地上畫出一個歪歪斜斜的白色長方形。她的嘴角彎了一下。
七月中旬，裴昀從秀州回來了。曬得更黑了，但精神很好。阿圓跟在後面揹著大包小包。沈墨從院子裡衝出來。“阿圓哥哥！我的糖！”
阿圓從包袱裡掏出一包桂花糖遞給她。
沈墨接過糖，抱在懷裡。“阿圓哥哥你真好。”“那是。”阿圓的嘴角快翹到天上去了。裴昀站在院子門口看著沈持玉。沈持玉站在正房門口，兩個隔著整個院子，對望著，和上次一樣。但又不一樣，這次是他在陽光下，她在屋簷的陰影裡。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知道他笑了。他也看不清她的表情，但知道她也笑了。
裴昀走進鋪子，把一沓賬冊放在櫃檯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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