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一個女的攙著一個受傷的男的
崔七還活著。
這個訊息比湖州深秋的夜風更冷，冷得沈持玉從骨頭縫裡往外發抖。
她靠著甜水巷口的磚牆，把“還活著”這三個字在舌尖上滾了好幾遍，遲遲不肯嚥下去。
刑部的斬立決公文她親眼見過，白紙黑字，蓋著硃紅大印，不可能有假。
除非——刑部裡有崔七的人，在刀落下來之前把人換了。
她閉上眼，把那股翻湧的寒意壓回胸腔。
“走。”她拉起裴昀的右手——他的左手還吊著繃帶，動作一大就滲血，“回鋪子收拾東西，馬上離開湖州。”
裴昀沒有問“去哪”。
他跟著她穿過一條又一條窄巷，兩個人走得很快，幾乎是小跑。湖州的夜安靜得不正常，連狗都不叫。
沈持玉數著自己的腳步聲，一步，兩步，三步——她需要這個節奏來穩住心跳。
鋪子的門還鎖著。
沈持玉掏出鑰匙，手抖了一下，鑰匙在鎖孔裡卡了兩次才插進去。
門開了，屋裡一片漆黑。
她沒有點燈，摸黑走到櫃檯後面，從暗格裡取出湖州分號的賬冊塞進懷裡，又從裡間的床鋪下抽出包袱，把短刀和算尺別在腰間。
“好了。”她轉身。
裴昀站在門口，月光從他身後照進來，把他整個人鍍上一層銀白色的輪廓。
他的臉色還是那麼白，但眼睛很亮，亮得像冬夜裡結了冰的河面。
“裴昀，你怕不怕？”
“怕。”他說，“但怕也要走。”
他們從鋪子後門出去，穿過一個小院子，翻過一道矮牆，落進另一條巷子裡。
沈持玉在前，裴昀在後。她的短刀已經出鞘，刀刃在月光下閃著細細的白光。
湖州的巷子像一張密密麻麻的蛛網，她憑著白天踩點時的記憶七拐八拐，不敢走大路，不敢走回頭路，不敢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。
走到第七條巷子的時候，裴昀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腕。
“聽。”他的聲音壓得極低。
沈持玉屏住呼吸。
遠處有腳步聲——不是一兩個人的腳步聲，是很多人，整齊的，急促的，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音。
從東邊來，從西邊也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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