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溝里長滿了荒草，草葉上掛著露珠，走不多遠就把兩個人的褲腿打溼了。
沈持玉走在前面，用短刀撥開擋路的荊棘。
裴昀走在後面，步子越來越慢，呼吸越來越重。
出了城，天已經大亮了。
官道上行人不多，偶爾有一輛牛車經過，趕車的老漢看了他們一眼——兩個灰頭土臉的年輕人，一個女的攙著一個受傷的男的——什麼都沒問，把牛車趕過去了。
這世道，誰還沒有個落難的時候。
沈持玉在一棵老槐樹下停下來，扶著裴昀坐下，從包袱裡拿出乾糧和水囊。
乾糧是昨天買的燒餅，已經涼透了，硬得像石頭。
她把燒餅掰成小塊，泡在水裡，等泡軟了才遞給裴昀。
裴昀接過去吃了幾口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笑什麼？”沈持玉問。
“想起阿圓了。”裴昀說，“他在船上吃燒餅也是這樣，泡軟了吃，怕噎著。”
沈持玉沒有接話。她低下頭，看著手裡的燒餅碎屑。
阿圓，沈墨，趙五娘，硯兒。
錢塘的那些人，那些日子——她在鋪子裡打算盤，裴昀在旁邊擦桌子，阿圓跑進跑出，沈墨抱著布老虎坐在門口。
她以為那樣的日子會很長，長到可以慢慢過。
但現在她連能不能活著回到錢塘都不知道。
她把燒餅塞進嘴裡，用力嚼了幾下嚥下去。
“走吧。”
兩百里路，走了三天兩夜。
第一天走的是官道，第二天怕被追上拐進了山路，第三天又繞回官道。
裴昀的左臂一直滲血，布條換了又換，換到最後沒有乾淨的布了，沈持玉把自己的外袍撕了給他裹傷。
她的外袍裡面穿的是那件素色男裝——第一天去蘇府應聘時穿的那件，漿洗得發白，袖口的墨跡洗不掉。
這件衣服跟著她從錢塘到蘇府，從蘇府到京城，從京城到秀州，從秀州到湖州。
一路上的風霜雪雨，都在這件衣服上了。
裴昀看著那件被撕掉一截袖子的男裝。“這件衣服你穿很久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回去以後，我給你做件新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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