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持玉又坐在了那間茶館裡，還是靠窗的位置，還是點了一壺龍井。夥計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，把茶放下就走了。
順風糧行的門開了。
幾個人從裡面走出來，為首的是昨天見過的那個高瘦男人，穿著深色衣袍。他站在門口和一個人說話，那個人背對著沈持玉，看不清臉，看身形像是個管事的。
說了幾句，高瘦男人上了馬車，走了。沈持玉記下了馬車離開的方向。
她在茶館坐了一整天。
餓了吃兩個燒餅，渴了喝那壺早就涼透了的龍井。
她看著順風糧行進進出出的人，在心裡默默畫了一張人物關係圖。
高瘦男人是崔七在秀州的頭，管事的是他的副手，搬貨的是他的手下，進出的馬車是去湖州方向的。
湖州——崔七在湖州也有生意。
她的賬本是對的，貨是對的，倉庫裡的貨少了八十匹綢緞。那八十匹綢緞去了哪裡？
第三天，裴昀來了。
沈持玉在茶館裡看著順風糧行的時候，一個穿著灰布衣裳的人走進了茶館。
她沒有認出來——那人戴著斗笠，壓得很低，臉上還有一層鍋底灰。
直到那人在她對面坐下來，把手放在桌上，她才看見那隻手——骨節分明，指甲修得整整齊齊。
“裴昀？”
“嗯。”
他把斗笠往上推了推，露出那雙她熟悉的眼睛。
瘦了，眼裡全是血絲，左臂還吊著繃帶，但換了乾淨的布條，應該是沈硯幫他換的。
“阿圓跑回來說你一個人留在秀州，我連夜坐船來的。”
“你的手——”
“死不了。”裴昀看著她，“查到什麼了？”
沈持玉把茶壺推給他。
他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，茶是涼的，他沒有皺眉。
她把這三天的發現一五一十地說了——梔子的老家，地上的字，順風糧行，高瘦男人，去湖州的馬車，還有那八十匹不知道去了哪裡的綢緞。
裴昀聽完了，看著她。“你要進順風糧行？”
“進不去。他們有人在門口守著，不是普通夥計，是練家子。”
“那就讓他們出來。”
沈持玉看著他。裴昀把茶杯放下，從懷裡拿出一封信放在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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