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府只是其中一條線，他在秀州、湖州、京城都有生意，甚至還有海上的買賣。
她把賬冊塞進懷裡。
“走。”
兩個人從庫房出來，穿過院子，走到後牆下面。
裴昀先翻上去，沈持玉把黑皮冊子遞給他，讓他拿著，然後自己翻過去。
落在牆外的時候她聽見身後有腳步聲——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，是好幾個人的。
她回頭看了一眼，棗園的正房亮了燈，好幾盞燈籠同時亮了起來，有人在喊，有人在跑。
“他們發現了。”裴昀拉起她的手，“跑。”
兩個人沿著巷子往北跑。
沈持玉跑在前面，裴昀跑在後面，他的左臂甩來甩去，繃帶鬆了，血順著指尖往下滴，滴在青石板上，一滴一滴，在月光下像一朵一朵暗紅色的花。
“這邊。”沈持玉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。
巷子盡頭是一道矮牆，牆那邊是一條幹涸的河溝。
沈持玉翻過矮牆，跳進河溝裡，裴昀跟著跳下來。
河溝里長滿了荒草，草葉比人還高，兩個人蹲在草叢裡，屏住呼吸。
追兵的腳步聲從頭頂經過。靴子踩在青石板上，嗒嗒嗒嗒，像雨點打在瓦片上。
有人在喊：“分頭追！別讓他們跑了！”
腳步聲漸漸遠去了。
沈持玉蹲在草叢裡，大口大口地喘氣。裴昀靠在她旁邊，左臂的血還在流。
“你的手——”沈持玉摸到他的手臂，滿手黏膩。
“沒事。”裴昀的聲音發緊，但語氣很穩，“皮外傷，又裂了而已。”
沈持玉從衣襬上又撕下一根布條——衣襬已經被她撕得只剩半截了，邊角參差不齊，像一面破旗。
她把布條纏在裴昀的手臂上，纏了一圈又一圈，用力紮緊。
裴昀咬著牙，沒有出聲。
纏好了，她沒有鬆開他的手。
兩個人蹲在河溝的草叢裡，聽著頭頂的風聲和遠處追兵的喊叫聲。
月亮從雲層後面鑽了出來，把河溝照得半明半暗。裴昀的臉上全是汗，嘴唇白得像紙，但他的眼睛很亮——亮得像是從什麼地方借來了光。
“裴昀。”沈持玉的聲音很低。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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