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害了多少條命
從秀州到錢塘，兩百里路，裴昀走了三天。
不是因為路遠，是因為他的手。
左臂的傷口在棗園翻牆時裂開第三次了，每一次裂開都比上一次更嚴重。
第一次是在湖州，被崔七的人砍的，刀口不深，但很長，從肘彎一直劃到手腕。
第二次是在秀州甜水巷，他翻牆接應沈持玉，手臂在牆頭上磕了一下。
第三次是棗園，他咬著牙把沈持玉從牆下拉上來，整條手臂的肌肉都繃到了極限。
沈持玉沒有問他疼不疼。
她看見了——他走路的時候左臂僵直地垂在身側，不敢擺動。
他坐下的時候用右手託著左手的手肘，慢慢往下放。他睡著的時候眉頭緊鎖，牙齒咬著下唇，咬出一道深深的白印。
他的手每隔一個時辰就換一次布條，每一次換下來的布條都比上一次更紅。
第三天傍晚，他們到了錢塘城外。
夕陽把城牆鍍上了一層金紅色，城門洞開著，進城的人排著隊，出城的人稀稀拉拉。
沈持玉站在官道上遠遠地看著那道城門，想起上一次回來的時候也是傍晚。
那天裴昀的傷也是這麼重，阿圓從院子裡衝出來，趙五娘的鍋鏟掉在地上，沈墨哭著說姐姐你說話不算數。那些聲音現在還在她耳朵裡，清晰得像昨天。
“到了。”裴昀站在她身後，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。
“到了。”沈持玉邁開步子，朝城門走去。
城北，裴昀的院子。
沈持玉推開院門的時候，阿圓正蹲在棗樹下剝花生。
他聽見門響抬起頭，手裡的花生掉在了地上。
他沒有像上次那樣衝過來，而是先看了沈持玉一眼，又看了裴昀一眼——裴昀的左臂吊著繃帶，繃帶是新換的，白色的，但血已經滲出來了，在肘彎的位置洇開一小片暗紅。他的臉色白得發灰，嘴唇上全是乾裂的死皮，兩隻眼睛深深地凹下去，像兩口快要乾涸的井。
他靠著門框站著，身體微微前傾，像一棵被風吹歪了的樹。
“哥哥的手又裂了？”阿圓的聲音變了。沈持玉點了點頭。
趙五娘從正房裡衝出來，手裡還拿著鍋鏟。
她看見裴昀的那一刻鍋鏟沒有掉在地上，而是被她攥得更緊了。
她走過來一把抓住裴昀的右臂，把他往屋裡拖。“進來。我看看你的手。”
裴昀被她拖著走，沒有掙扎。他的力氣已經不夠掙扎了。
沈墨從屋裡跑出來，看見沈持玉就撲了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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