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裡只剩下三個人。
趙五娘站在窗邊，背對著他們。
沈持玉不知道趙五娘要說什麼，但她知道趙五娘的表情——她不用看，她從趙五娘握鍋鏟的姿勢就能看出來。鍋鏟握得緊了，就是要罵人了。
“你們兩個，”趙五娘轉過身，鍋鏟指著沈持玉，又指著裴昀，“一個傷了手，一個差點回不來。崔七的事，我管不著。但是——”她頓了頓，“你們要是再這樣一個人去拼命，一個人跟在後頭，誰都別想進我這個門。”
沈持玉沒有說話。裴昀也沒有。
趙五娘看著他們兩個，把鍋鏟往桌上一拍。“吃飯。”
夜裡，沈持玉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的棗樹下。
月亮很圓，掛在棗樹的枝丫間，像一個被人掛上去的燈籠。
她把手伸進懷裡摸了摸那本黑皮冊子——還在，硬邦邦的，硌手。
崔七的總賬，從棗園帶出來的。她把冊子取出來放在膝蓋上，沒有翻開。
她已經看過了，每一頁都看過了，每一筆賬都看過了。
崔七這些年做了多少生意，賺了多少銀子，收買了多少人，害了多少條命——都在這個冊子裡了。
她閉上眼睛。
裴昀從正房走出來，在她旁邊坐下。
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，月白色的，領口微敞，露出一截鎖骨。
左臂吊著繃帶，右手裡端著一杯茶。
他把茶杯放在石桌上，看著沈持玉膝蓋上的黑皮冊子。
“打算什麼時候交給刑部？”
“明天。顧大人的人到了，直接給他們。”沈持玉頓了頓，“這次不能再等了。”
裴昀點了點頭。
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。棗樹的葉子被風吹落了幾片，飄在石桌上，飄在茶杯裡。
裴昀把茶杯裡的葉子拈出來放在桌上。
沈持玉看著他拈葉子的手。他的右手很穩，和第一次在蘇府密庫裡遞給她銅簪的時候一樣穩。
“裴昀。”
“嗯。”
“等崔七的事了了，你想做什麼？”
裴昀想了想。
“先把你的新衣服做出來。答應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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