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像四條從地底鑽出來的蛇
那一夜，沈持玉沒有睡踏實。
她躺在東廂房的床上，手裡攥著那本黑皮冊子，聽著窗外的風聲。
深秋的錢塘，風從河面上來，帶著水的腥氣和遠處人家燒柴的煙味。
棗樹的枝丫被風吹得刮在瓦片上，吱呀吱呀的，像有人在屋頂上慢慢地走。
她翻了個身，把冊子壓在枕頭底下，閉上眼睛。
剛有了睏意，院子裡傳來一聲響動。
不是風。
是瓦片被踩碎的聲音，從屋頂上傳來。
很輕，但很脆，在寂靜的夜裡像一根針掉在了青石板上。
沈持玉猛地睜開眼。她的手已經按在了匕首柄上。
黑暗中她側耳聽了片刻——屋頂上有腳步聲，不止一個人。
腳步很輕，是練家子。
他們從屋頂上翻過來，落在院子裡，落地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音，但瓦片碎了幾塊，嘩啦一聲，在夜裡格外刺耳。
她翻身下床，光腳踩在地上，從枕頭底下抽出黑皮冊子塞進懷裡，匕首出鞘，短刀別在腰間。
她沒有點燈——燈會暴露位置。她貼著牆壁走到門口，從門縫裡往外看。
院子裡站著四個人。
黑衣，蒙面，手裡都握著刀。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，又長又黑，像四條從地底鑽出來的蛇。
為首的那個高瘦，身形很眼熟——沈持玉認出了他。
順風糧行那個高瘦男人，崔七的手下，手裡握著那把沈記的刀。
他不是跟著崔七往南跑了嗎？回來了？還是根本沒走？
她來不及細想。正房的門開了，裴昀從裡面走出來，手裡握著那把柳葉一樣的匕首，左臂吊著繃帶，右臂橫在身前。
他沒有說話，站在正房門口，和院子裡的四個人對峙著。
月光下他的臉白得像紙，但眼神很冷，冷得像冬天的河水。
“裴公子，”高瘦男人開口了，聲音尖細，像指甲劃過鐵鍋，“把賬冊交出來。我家主人說了，交了賬冊，你們和那個孩子都能活。不交——今晚誰都別想出這個院子。”
裴昀沒有說話。他的目光從高瘦男人臉上掃到其餘三個人臉上，又掃回來。
“賬冊不在我手裡。”
“那在誰手裡？”高瘦男人往前走了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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