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你臉上有血
顧大人把崔七的總賬帶走了。
四個黑衣人也帶走了。
院子裡安靜下來，只剩下地上一攤一攤的血跡，在月光下泛著暗黑色的光。
沈持玉站在棗樹下看著那幾攤血，手裡的匕首還沒插回腰間。
刀刃上的血已經半乾了，凝成一層薄薄的暗紅色的殼，在月光下像塗了一層鏽。
裴昀靠在正房的門框上，左臂的繃帶已經完全被血浸透了。
血順著指尖往下滴，一滴，一滴，很慢，像是身體裡的血已經不多了，捨不得流了。
沈持玉走過去，把匕首插回腰間，伸手去扶他。
他擺了擺手，自己站直了，但腿在發軟。
他靠著門框看著沈持玉的臉，月光下她的臉上全是血，不是她自己的，是別人的。
“你臉上有血。”
他說。
沈持玉用手背擦了一下，沒擦乾淨，反而把血抹到了額頭上。
裴昀伸出右手，用拇指輕輕擦掉她眉骨上那道血痕。
他的拇指很涼，指腹上有薄薄的繭，擦過她皮膚的時候帶著一點粗糲的觸感。
沈持玉沒有躲，站在那裡讓他擦。
他的手從她的眉骨慢慢移到她的顴骨，又從顴骨移到她的下巴。
月光落在兩個人身上，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，疊在一起，像一個黑色的、正在融化的雪人。
趙五娘從正房裡衝了出來。
她跑到裴昀面前，一把抓起他的左臂，看著那條被血浸透的繃帶，臉色鐵青。
她沒有罵人，沒有哭，只是拉著裴昀往屋裡走。
“進來。換藥。”裴昀被她拖著走，沒有掙扎。他的力氣已經不夠掙扎了。
沈持玉跟在後面，走到正房門口停了一下，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的阿圓。
阿圓還站在西廂房門口，手裡握著那根頂門槓。
他的腿在發抖，嘴唇在發抖，整個人都在發抖。
他的臉上有淚痕，不是哭的，是剛才打鬥的時候被嚇出來的——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。
沈持玉走過去蹲下來，把他手裡的頂門槓拿下來放在地上，把他拉進懷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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