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握著她，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慢慢摩挲著，一下，一下，很慢。
沈持玉靠在他的肩膀上閉上了眼睛。
她不困，但她不想睜眼。
睜眼就要面對那些事——崔七還在跑，刑部的人能不能追上，賬冊上的那些名字會不會有人來報復。
她不想面對，她想就這樣靠著，靠一會兒，靠到天亮。
天亮了以後，她去了一趟刑部設在錢塘的臨時衙門。
顧大人還在，坐在那間被改成公署的廳堂裡，面前攤著那本黑皮冊子，旁邊堆著幾摞卷宗。
他看見沈持玉走進來，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
“坐。”沈持玉坐下來。
“崔七抓到了嗎？”她問。
顧大人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“沒有。他的人在南邊設了多處暗樁，我們追到一處，他跑到另一處。他在這條線上經營了這麼多年，不是一天能連根拔起的。”
沈持玉沉默了一會兒。“需要多久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顧大人看著她，“沈執玉，你知道這本賬冊上記錄了多少條人命嗎？”
沈持玉搖了搖頭。顧大人翻開賬冊，指著其中一頁。
“昭明二年，秀州碼頭。崔七的人和一個船幫起了衝突，殺了七個人。七條人命，記在賬冊上是‘處理費，折銀四十兩’。昭明三年，湖州。一個賬房先生查到了崔七的賬，被滅了口。他家裡還有老婆和三個孩子，賬冊上記的是‘封口費，折銀二十兩’。”
他的手指在賬冊上慢慢移動。
“昭明四年，京城。崔七賄賂戶部官員，被一個御史彈劾。他找人把那個御史的馬車推下了山崖。御史死了，趕車的馬伕也死了。賬冊上記的是‘疏通費，折銀五百兩’。”
顧大人合上賬冊。
屋子裡安靜了很久。沈持玉看著桌上那本黑皮冊子，它的封面在陽光下泛著暗淡的光。
她把它從棗園帶出來的時候以為這就是結束，現在她知道這不是結束，這只是開始。
崔七還沒抓到，賬冊上的人名還沒清理，那些被崔七害死的人還沒有得到公道。
“顧大人，刑部打算怎麼查？”
“一查到底。”顧大人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，“賬冊上的人名，一個都不放過。不管他是什麼官，什麼爵，什麼背景。”
沈持玉站起來。“顧大人，我等你的訊息。”
她轉身往外走。走到門口的時候顧大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“沈執玉，你孃的事——刑部會給她一個交代。”
沈持玉沒有回頭。她推開門走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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