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到窗戶邊推開窗戶，梅溪鎮的黃昏在灰藍色的天光下安靜得像一幅畫，炊煙從屋頂上升起來，細細的，白白的。
她看著那些炊煙，腦子裡在飛快地轉。崔七往南跑了，銀庫被圍了，他手裡的錢不多了。
沒錢就跑不遠，跑不遠就會拼命。
他會在拼命之前做最後一件事——找到她，拿到賬冊，或者殺了她。他會來，不是今天就是明天，不是明天就是後天。
“裴昀，我們回錢塘。”
裴昀看著她，沒有問為什麼。
“好。”
天還沒亮，沈持玉就起來了。
她把包袱收拾好，把那套靛藍色的男裝穿在身上。
衣服很合身，像比著她的身形裁的——領口剛好，袖口剛好，肩膀剛好。
她把匕首插在腰間，把短刀別在另一側，把那塊刑部的銅牌塞進懷裡，銅的涼意貼著心口。
她站在鏡子前面看了看自己。
鏡子裡的人穿著靛藍色的男裝，頭髮束得整整齊齊，腰間別著兩把刀，像——像母親年輕時候的樣子。
她在母親的遺物裡見過一張小像。
母親二十出頭的時候，穿著靛藍色的衣裳，站在一棵梅樹下。
她的頭髮也是這麼束的，腰板也是這麼直的，眼神也是這麼——不服輸的。
裴昀從房間裡走出來，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，月白色的，左臂的繃帶換了新的，白色的。
他的臉色還是白白的，但比昨天好了一些，嘴唇上有了那麼一點點血色。
“走吧。”
兩個人下了樓。大鬍子和兩個衙役在門口等著，大鬍子牽了兩匹馬，一匹棕色，一匹黑色。
“沈娘子，顧大人讓我護送你們回錢塘。”
沈持玉翻身上馬，裴昀上了另一匹。兩匹馬並排走在官道上，大鬍子和兩個衙役跟在後面。
梅溪鎮的晨霧還沒有散盡，官道兩旁的稻田已經收割了，只剩下一茬一茬的稻茬，齊齊整整的，像剃過頭髮的腦袋。
沈持玉走在前面，裴昀走在旁邊，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。
走了大約一個時辰，大鬍子忽然勒住了馬。“前面有人。”
沈持玉也看見了。官道前方，一個人站在路中間。
穿著灰色的衣袍，低著頭，看不清臉。他的手裡沒有拿東西，兩隻手垂在身側。
大鬍子的手按在了鐵尺上。“什麼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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