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離了京城，什麼都不是
高瘦男人被押走的時候，回頭看了沈持玉一眼。
巷口的火把把他的臉照得半明半暗，脖子上那道被算尺劃破的血痕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痂，右手腕歪歪地耷拉著，像一根被折斷的樹枝。
他的嘴角還是微微上翹的，不是笑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——像一個知道自己贏不了但也不打算認輸的人。
沈持玉站在茶行門口看著他被推上囚車，雨水澆在她臉上，她沒擦。
裴昀靠在她旁邊，左臂的血已經止住了，但臉色白得像宣紙，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。
“裴昀，你剛才說怕。你怕什麼？”
裴昀轉過頭看著她，雨幕中他的眼睛很深很亮，像兩口被雨水注滿的古井。
他看了她一個呼吸的時間，說了兩個字：“怕你死。”
沈持玉沒有說話。
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右手，雨水把兩個人的手澆得冰涼，但掌心貼在一起的地方是溫熱的。
她握了一會兒，鬆開手，把那本從茶行裡拿到的賬冊從懷裡取出來，遞給大鬍子。
“這是崔七的另一本賬冊，記的不是生意，是人命。你交給顧大人，讓他親自看。”
大鬍子接過賬冊，用油紙包好，塞進懷裡。
“沈娘子，你的傷——”
“皮外傷。不礙事。”
沈持玉摸了摸自己的後背，血已經不流了，傷口被雨水泡得發白，疼得發木。
她把短刀插回腰間，匕首別在另一側，把那塊從高瘦男人身上搜出來的刑部銅牌攥在手心看了看——刻著“刑部”兩個字，背面刻著一個編號，和顧大人給她的那塊不一樣。
這是高瘦男人的，崔七的人混進了刑部。
她不打算把這塊銅牌交給顧大人，她要自己查。
天快亮了，雨勢漸漸小了。
沈持玉和裴昀回到了客棧，阿圓還醒著，坐在裴昀房間的椅子上，手裡握著那根木棍。
他看見兩個人渾身是血地推門進來，從椅子上彈了起來，木棍掉了，嘴巴張著，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。
沈持玉看著他，嘴角彎了一下。
“沒事。不是我們的血。”阿圓看了看沈持玉的肩膀，衣服破了一道口子，裡面是翻開的皮肉；又看了看裴昀的左臂，繃帶散了，垂在地上，露出的皮膚上一道長長的刀口。
他的眼眶紅了，但沒有哭。
他把地上的木棍撿起來放在牆角，走過去扶裴昀坐下。
“哥哥，你的手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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