內容很短——“崔兄，蘇府的事辦得不錯。沈家那個丫頭還在查，你知道該怎麼做。”另一封——“崔兄，刑部的人去了錢塘，你避一避。銀子的事不急，命要緊。”再一封——“崔兄，沈家丫頭拿到了你的總賬？你怎麼做事的？這件事不處理好，你我都不好過。”沈持玉把這些信全部塞進懷裡。
裴昀在書桌下面找到了一個暗格。
暗格很小，一尺見方，裡面放著幾本薄薄的冊子。
他拿出來翻開——周明遠的私人賬冊，記錄的不是銀子，是人。
每一頁都寫著一個人的名字、官職、收買的金額、辦的事。
第一個名字是顧大人。沈持玉看著那個名字，瞳孔猛地一縮。顧大人，刑部侍郎，周明遠的同黨？她想起顧大人每次提起母親時的表情，欲言又止的。他說“你娘是個了不起的女人”的時候，語氣不像一個官員對一個民婦的客套。他認識她娘，不僅認識，還有感情。如果他也是周明遠的人——沈持玉把這個念頭按了下去。她不信。不是不想信，是不敢信。
大鬍子從外面跑進來。“沈娘子，後院有發現。”
後院有一間柴房，門鎖著。
大鬍子把鎖砸開了，裡面是一具屍體。
已經放了很久了，腐爛得不成樣子，只剩下一具白骨，穿著灰布衣裳，頭髮還連在頭骨上，灰白色的，一縷一縷地垂下來。
沈持玉蹲下來看著那具白骨。她的目光落在白骨的手上——右手，食指和中指的指骨比其他的細一些，像是常年握筆的人留下的痕跡。
“顧大人。”她叫了一聲。
顧大人從門外走進來，看見那具白骨臉色變了。“這是——”“周明遠的書房裡有一本賬冊，記錄了他收買的人。第一個名字是你。”沈持玉看著他。“顧大人，你告訴我，你是不是周明遠的人？”
顧大人看著她，沉默了很久。柴房裡的光線很暗，他的臉一半在光裡一半在陰影裡。
“我不是周明遠的人。我是周明遠的刀。”沈持玉沒有說話。
顧大人的聲音低了下來。
“他讓我查蘇府的案子，我查了。他讓我別查了，我沒聽。他讓我殺了你娘——我沒殺。但他讓別人殺了。”
他看著那具白骨。
“這是老周。刑部的仵作。你孃的驗屍報告是他寫的。他寫了假的，寫的是癆病，不是毒。周明遠讓他寫的，他寫了。寫完了，周明遠把他殺了。”
沈持玉站起來看著顧大人。
“你為什麼不早說？”
“我不敢。周明遠手裡有我的把柄。我收過他的銀子，替他辦過事。雖然不多，但夠讓我下獄。我怕。我查了一輩子的案子，抓了一輩子的人，到頭來發現自己也是犯人。你說我怕不怕？”
沈持玉沒有說話。
她轉過身走出柴房。院子裡陽光很亮，晃得她眯了一下眼睛。裴昀站在院子裡看著她。
“沈執玉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信他？”
沈持玉想了想。“我信他說的。他不敢說，因為他怕。一個怕了的人，說不了謊。一個說謊的人，不會怕。”她從懷裡掏出那本週明遠的私人賬冊，翻開到第一頁。顧大人的名字寫在那裡，收受銀兩的數目寫在那裡，辦的事寫在那裡。她把這一頁撕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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