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在她懂了。風吹過來，帶著河水蒸發後的腥味和遠處農田裡燒秸稈的焦香，是錢塘的味道。
馬車進了城，穿過主街，停在了裴昀院子的門口。
趙五娘正蹲在棗樹下剝豆子。
她穿著一件打了補丁的藍布褂子，頭髮用一塊白頭巾包著，手裡的豆子剝得很慢，像是不在狀態。
聽見馬車聲她抬起頭，看見沈持玉從車廂裡探出來的頭，手裡那顆豆子掉在了地上，她沒有撿，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，走到馬車旁邊。
沈持玉從車上跳下來，趙五娘沒有像上次那樣衝過來抱住她，她站在那裡，上下打量了沈持玉一遍——從她肩膀上新換的繃帶，到她後背鼓鼓囊囊的衣服，到她腰間那兩把刀，到她臉上那道還沒完全褪去的傷疤。
“進來。我給你燉了雞湯。”
趙五娘轉身走進了院子。
沈持玉看見她在轉身的那一刻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。
沈墨從正房裡衝出來，懷裡抱著布老虎，跑得太快，在門檻上絆了一下，整個人往前撲。
沈持玉一步跨過去接住了她。
沈墨趴在她懷裡，布老虎被擠在兩個人中間，耳朵被壓歪了。
她抬起頭看著沈持玉的臉，看了好一會兒，伸出手摸了摸沈持玉臉上那道疤。
“姐姐，你受傷了。”
“不疼。”
“你騙人。”
沈墨的眼淚掉下來了，一顆一顆的，滾圓滾圓，像清晨的露珠。
沈持玉蹲下來，用袖子幫她擦眼淚。
“別哭了。姐姐回來了。桂花糖也帶回來了。”
沈墨抽噎著。“糖呢？”
“在阿圓那裡。”
沈墨從沈持玉懷裡掙開，跑到馬車旁邊。
阿圓正在往下搬包袱，沈墨踮著腳尖看著阿圓手裡的包袱。
“阿圓哥哥，桂花糖呢？”
阿圓從包袱裡翻出一個油紙包遞給她。
沈墨接過去拆開，拿了一顆塞進嘴裡，腮幫子鼓鼓的。
“好甜。”
她笑了，眼淚還掛在臉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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