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因為他是阿圓。他在京城城門口等了我三天三夜，沒吃沒喝，沒死。他在梅溪渡口替我擋過刀，沒死。他在徽州茶攤替我打過架，沒死。程德茂殺不了他。”
船到秀州碼頭的時候，天已經大亮了。
沈持玉跳下船，朝分號跑去。
裴昀跟在後面，左臂吊著繃帶，跑得不快，但沒有落下。
巷口很安靜，安靜得不正常。賣餛飩的老漢不在，挑擔子的貨郎不在，連野狗都不叫。
沈持玉的心跳越來越快。
分號的門開著。門板倒在地上，碎成了幾塊。
櫃檯被掀翻了，賬冊散了一地，算盤摔成了兩截，珠子滾得到處都是，有的滾到了牆角，有的滾到了街上。沈持玉衝進去。“阿圓！”
沒有人應。
她衝進後堂。後堂也是一片狼藉，桌椅翻倒，茶壺碎了一地，茶葉和瓷片混在一起。
地上有血——不是一攤，是一條，從後堂拖到門口，像有什麼東西被拖走了。沈持玉蹲下來，用手指沾了一點血。還是溼的。
“裴昀！阿圓被人帶走了！”
裴昀蹲下來看著地上的血跡。
“血不多。不是重傷。可能是被砸了一下，或者被刀劃了一下。他還活著。”
沈持玉站起來，從地上撿起一樣東西。半截燒火棍，從中間被劈開了，布條散了一地。
棍子的斷面是新的，木茬還是白的。
她把那半截燒火棍攥在手裡，攥得指節泛白。
“阿圓不會丟下這根棍子。他是被人強行帶走的。”
裴昀走到門口，看著巷子裡的腳印。很多人的腳印，亂的，深的，朝著同一個方向——城北。
“城北。程德茂的糧行。”
沈持玉衝了出去。
城北，程德茂的糧行。門關著，門板上的漆還是新的，招牌上的字寫得金燦燦的。
沈持玉一腳踹開了門。裴昀跟在後面，匕首出了鞘。
糧行裡沒有人。櫃檯後面空空的，貨架上的米袋還在，但掌櫃的不在，夥計不在，程德茂也不在。
沈持玉衝進後堂。後堂裡坐著一個人——阿圓。
他被綁在椅子上，手腳都被繩子捆著，嘴上貼著黑布。
他的額頭上有一道口子，血從傷口流下來糊住了半邊臉，眼睛是閉著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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