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持玉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。“他還說了什麼？”
“沒了。就這些。”
沈持玉從零錢簍子裡拿出幾文錢遞給方硯秋。
“米錢。剩下的，你的跑腿費。”
方硯秋看著手裡的幾文錢，又看著沈持玉。“沈娘子，我不是——”
“拿著。以後還要跑。”
方硯秋把錢攥在手心，點了點頭。
夜裡，沈持玉一個人坐在鋪子裡。
賬冊攤在桌上，算盤珠子停在那筆還沒算完的賬上。
她沒有算，看著窗外的月光。裴昀從後院走進來，在她旁邊坐下。
右臂還吊著繃帶，左手端著一杯茶，放在她面前。
“周德茂有問題？”
“有。他的賬太漂亮了。漂亮得不像是真的。他的東家虧了半年了，賬目上卻看不出問題。問題出在賬目之外。進價沒問題，賣價沒問題，損耗沒問題，稅沒問題。但他的東家就是虧了。唯一的可能——他的東家被人騙了。騙他的人，就是周德茂。不是用賬騙，是用人騙。他把東家的客人介紹給別人，把東家的貨源透露給對手，把東家的銀子挪到自己口袋裡。這些事，賬上看不出來。”
裴昀看著她。“你打算怎麼查？”
沈持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“不查賬。查人。周德茂在京城做了五年賬房，認識的人不少。他不可能一個人做這些事，一定有同夥。找到他的同夥，就能找到他的把柄。”
裴昀沉默了片刻。“你一個人查？”
“不是一個人。你幫我。”
“我的手——”
“你的手傷了，但你的腦子沒傷。你認識京城的人，認識京城的路，認識京城的規矩。你告訴我，周德茂這種人，會在哪裡露馬腳？”
裴昀想了想。“賭場。他這種人，賺了黑心錢，不敢存票號，不敢置產業，怕被查。賭場是最安全的地方。銀子進去，籌碼出來；籌碼進去，銀子出來。查不到。”
沈持玉放下茶杯。“京城最大的賭場在哪？”
“崇文坊。順風賭坊。周明遠的一個遠親開的。周明遠倒了，賭坊還在。”
第二天晚上，沈持玉去了順風賭坊。
她換了一身男裝，頭髮束得整整齊齊，腰間別著那把鐵算尺。
裴昀沒去，手傷了不方便，但他在賭坊對面的茶攤上坐著，幫她盯著門口。
沈持玉走進賭坊，裡面人聲鼎沸。
幾十張桌子，擠滿了人。骰子聲、牌九聲、罵娘聲，混在一起，嗡嗡嗡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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