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追不回來的銀子
章明遠走後的第三天，京城下了第一場秋雨。
沈持玉站在鋪子門口看著街面上的積水，雨水從屋簷上傾瀉下來，形成一道水簾，把鋪子的招牌打得啪啪響。
她沒有進去，站在門檻外面，衣襬被濺溼了也沒動。
方硯秋從櫃檯後面探出頭，看了她一眼，又縮回去了，手裡的筆沒有停。
裴昀從後院出來，右臂的繃帶今天拆了，大夫說可以活動了，但不能用力。
他走到沈持玉身邊，手裡沒有端茶，空著手，站在她旁邊，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巷口。
巷口空蕩蕩的，沒有人，只有雨水從瓦片上淌下來，砸在青石板上，濺起碎銀一樣的水花。
一輛馬車從巷口經過，車輪碾過積水，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。
車簾是放下來的，看不見裡面坐著誰。
沈持玉的目光追著那輛馬車，一直追到它拐過街角，看不見了，才收回來。
那輛馬車今天已經是第三次從巷口經過了。
前兩次是上午，這次是下午。每次都是同一個方向——從北邊來，往南邊去。
沈持玉把這件事記在了心裡，但沒有說出來。
裴昀在她旁邊站了很久，兩個人都沒有說話。
雨聲很大，水花砸在青磚上的聲音像有人在不停地翻書頁。
回到鋪子裡，沈持玉坐在櫃檯後面，把那些賬冊又翻了一遍。
這一次她翻得很慢，每一頁都看了很久。
不是看數字，是看筆跡。吳德茂的賬冊是蘇德茂抄的，字端正規矩，一筆一劃。蘇德茂的字透著一股老實人的拘謹，每一筆都寫得很用力，像是怕字寫輕了會飄走。
程德茂的賬冊是程德茂自己寫的，歪歪扭扭，像蚯蚓爬。
周德茂的賬冊是周德茂自己寫的，工整漂亮，但太漂亮了，像畫出來的，不是寫出來的。
三個人的字，三種性格，但她在這三種字跡裡看到了同一個東西——怕。
蘇德茂怕他哥，程德茂怕被抓，周德茂怕被人發現。
他們都在怕，所以他們的字都在抖。
她合上賬冊放進抽屜裡，鎖好。吳德茂跑了，周德茂跑了，陳明遠跑了，程德茂在遼東。
她查了一圈，人跑了一半，銀子追回來不到三成。剩下的，還在別人口袋裡，在她找不到的地方。
章明遠派人來傳話，說吳德茂的事他還在查。
錢追不回來，但人可以抓。蘇德茂沒有事，可以繼續開他的鋪子。沈持玉站在鋪子門口，看著那個衙役的背影，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嚼了幾遍。人可以抓。錢追不回來。她轉身走進鋪子，把方硯秋叫到面前，從抽屜裡拿出一本空白賬冊，翻開第一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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