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執玉，信上寫什麼？”
“還沒看。”
沈持玉的聲音很平，平得像一面結了冰的湖面。她拿起信封，用指甲挑開火漆，抽出裡面的信紙。
紙很薄，能透光，是遼東那邊常用的麻紙，粗糙得很，手感像粗布。
字跡潦草，是程德茂的筆跡——蚯蚓一樣歪歪扭扭的，爬滿了整張紙。
“沈娘子，見字如面。我是程德茂。我在遼東，給一個姓葛的人放馬。他叫葛青山，在這邊做了二十年走私生意。你娘查崔七的時候，查到了他。他讓蘇安動手殺你娘。蘇安下毒，他出銀子。我跟他不是一夥的，我是被抓來幹活的。他認識我，知道我以前的事，他說，要是我跑，他就殺了我。他還說，他在京城有人。你的鋪子，你的分號，他都知道。沈娘子，你別來遼東。你來了，就回不去了。”
沈持玉把信看了三遍。第一遍看字，第二遍看內容，第三遍看字縫裡有沒有藏著別的東西。沒有。信很短，只有這些話。她把信摺好塞進懷裡，貼著心口。
“裴昀。”
“嗯。”
“程德茂說，有一個叫葛青山的人。遼東的走私商，做了二十年。我娘查到他的時候，他讓蘇安下的毒。”
裴昀沉默了。他看著沈持玉的臉，她的表情沒有變化，但他看見她的手在抖。她把手放下來，攥成拳頭，插進袖子裡。過了一會兒，她不抖了。
“沈執玉，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“去遼東。”
“程德茂說，你去了就回不來。”
“他說的是‘別來’。他說的是‘來了就回不去’。他說這兩句話，說明他在怕。他怕的不是我，是那個姓葛的。”沈持玉看著裴昀，“程德茂在給我報信。他在遼東，被姓葛的人控制著。他寫信來，不是讓我別去。是讓我去。他不說‘來’，是因為信可能被人看到。他說‘別來’，是反話。”
裴昀看著她。“你確定？”
“確定。他寫的每一個字都在抖。不是怕姓葛的，是怕我不去。”
方硯秋站在旁邊，手裡還握著筆，嘴唇動了一下。“沈娘子，你要去遼東？”
“去。”
“什麼時候？”
“三天後。”
裴昀沒有說話。他看著沈持玉，他知道她決定了的事，十頭牛拉不回來。
他從櫃檯後面拿起那把鐵算尺，握在手心，拇指在“昀刻”兩個字上慢慢摩挲了一下。
“三天後，我跟你去。”
“你的手——”
“大夫說可以活動了，不能用力。不打架，只用算尺。”
沈持玉看著他，沒有說話。方硯秋低著頭站在旁邊，她知道自己攔不住。
她走過去把賬冊合上，放進抽屜裡，鎖好，鑰匙遞給沈持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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