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葛青山的銀庫
信是程德茂寫的，但送信的人不是程德茂。
沈持玉拿著信封翻來覆去看了三遍，火漆是完整的，沒有破損，封口處壓著一枚模糊的印章，看不清字。
她用小刀挑開火漆，抽出信紙。
紙很薄，是遼東那邊常用的麻紙，粗糙得像砂紙，能透光。
字跡潦草，蚯蚓爬一樣歪歪扭扭的，是程德茂的字。
她在秀州的案卷裡見過，在程德茂的供詞裡見過，不會認錯。
信的內容很短，只有幾行字，像是一口氣寫下來的，中間沒有停頓，墨跡時濃時淡。
“沈娘子，見字如面。我是程德茂。我在遼東，給一個姓葛的人放馬。他叫葛青山，在這邊做了二十年走私生意。你娘查崔七的時候，查到了他。他讓蘇安動手殺你娘。蘇安下毒，他出銀子。我跟他不是一夥的，我是被抓來幹活的。他認識我，知道我以前的事。他說，要是我跑，他就殺了我。他還說，他在京城有人。你的鋪子，你的分號，他都知道。沈娘子，你別來遼東。你來了，就回不去了。”
沈持玉把信看了三遍。
第一遍看字，第二遍看內容，第三遍看字縫裡有沒有藏著別的東西。
她把信紙舉起來對著光，紙背上有幾道壓痕，不是筆寫的，像是紙下面墊了什麼東西。
她用手指摸了摸，信紙右下角有一處微微凸起，不仔細摸根本摸不出來。
她翻開紙背，用指甲輕輕颳了一下凸起的地方，刮出一點暗紅色的粉末——乾涸的血，程德茂的血。
他寫字的時候，手指受傷了，血沾在紙上，乾透了，凝成一個小點。
他是怎麼受傷的？
被人打的，還是割破了手故意在紙上留記號？
沈持玉不知道，但她在心裡記住了這個血點。
信封沒有封口之前，封口處除了火漆，還有一道極細的針腳。
她用指甲挑開縫線，從牛皮紙的夾層裡抽出一張更薄的紙。
紙是半透明的，像蟬翼，摸起來滑膩膩的，像是油浸過的。
上面沒有字，只有一幅畫。畫很簡單——一座山，山形陡峭，山頂有一塊巨石，像一頂被風吹歪的帽子。
山下一條河，河面不寬，畫了三條波浪線。河邊有一棵歪脖子樹，樹幹朝左傾斜，樹枝光禿禿的。
樹幹上畫了一道刻痕，很深，像刀砍的。
沈持玉對著燭火看了很久。燭火從紙背透過來，把山的輪廓照得很清楚。
她沒見過這座山，但她認得那種山形——遼東的山，石頭多，樹少，山頂常有巨石，被風蝕成各種形狀。
她也沒見過那棵歪脖子樹，但樹幹上那道刻痕，她見過。
在程德茂的賬冊裡，每一頁的右下角都有一道一模一樣的刻痕——他用指甲劃的，不是筆，是指甲。每一頁都有，每一頁都在同一個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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