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沈娘子，你這一去，萬一——“
沈持玉沒有回答，坐在櫃檯後面，把算尺從腰間抽出來，握在手心，拇指在尺身上慢慢摩挲。”
萬一我回不來，鋪子你看著。賬你管著。阿圓在宣州，沈墨在錢塘。你幫我看著他們。“
方硯秋看著她，眼眶紅了，但她沒有哭，使勁眨了兩下眼睛。
”知道了。“
第三天，天還沒亮，沈持玉就起來了。
她把包袱繫好，把短刀別在腰間，把匕首插在另一側，把算尺掛在腰帶上，把鐵算尺放在懷裡。
方硯秋站在鋪子門口送她，手裡拿著一張紙——京城鋪子這個月的賬，她連夜抄了一份，字整整齊齊，每一筆都對得上。”
沈娘子，這是賬本。你路上看。等你回來再對。“
沈持玉接過賬本塞進包袱裡。
”硯秋，鋪子你看著。“”嗯。“”有人來查賬，給他看。“”嗯。“”有人來鬧事，報官。“”嗯。“”等我回來。“
方硯秋點了點頭，站在門檻上，攥著門框沒有說話。
沈持玉轉身走了，裴昀跟在她後面，右臂的繃帶已經拆了，換了一件深灰色的短褐，腰間別著那把鐵算尺。
他走得不快，但每一步都很穩。
兩個人一前一後，沿著崇文坊的街往北走。
方硯秋站在鋪子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，看了很久，直到兩個人的身影都融進了晨霧裡，什麼都看不見了，才轉身走回櫃檯後面。
風從巷口吹過來，把鋪子門口的招牌吹得晃晃悠悠的。
她坐下來，翻開賬冊，繼續抄賬。
筆尖落在紙上沙沙沙的，節奏和平時一樣快。
沈持玉走在京城的大街上。
天剛矇矇亮，街上還沒有多少人。
賣早點的攤子剛出攤，包子籠屜上冒著熱氣。
她走過去買了兩張餅，塞給裴昀一張。
裴昀接過去咬了一口，嚼了兩下，沒有說鹹淡，繼續往前走。
船從京城出發，走水路，一路向北。
周大的船裝的是綢緞——沈持玉在京城進的貨，帶到山海關去賣。
船走得不快，逆風，帆鼓不起來，靠縴夫拉。她站在船頭看著岸邊的縴夫，光著膀子，弓著背，一步一步地往前挪。
腳踩進泥裡，拔出來，又踩進去。她看了一會兒，轉身走進船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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