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我娘——她跪在你面前？
沈持玉蹲在歪脖子樹下，把最後一本賬冊塞進懷裡的時候，聽見了馬蹄聲。
不是一匹馬，是幾十匹。
聲音從北面湧過來，由遠及近，像滾過荒原的悶雷，越來越響，越來越密，震得腳下的土地都在微微發顫。
她站起來，從樹幹後面探出頭，看見一片灰黃色的煙塵從地平線上捲過來，鋪天蓋地，遮住了半邊天。
幾十匹馬，幾十個人，騎手穿著深色的皮袍，腰間挎著彎刀，馬蹄踏在乾裂的沙土地上，碎石飛濺。
她沒有跑，跑不掉。
荒原上沒有遮擋，兩條腿跑不過四條腿。
裴昀從樹根旁邊站起來，匕首已經出了鞘。
他看了一眼那片越來越近的煙塵，又看了看沈持玉。
沈持玉把手裡的泥土拍掉，把袖口的灰撣了撣。
跑不掉，就不跑。
為首的那匹馬比其他馬高出一頭。
馬背上坐著的人，比她想象的老一些。
五十多歲，頭髮花白，紮成一條短辮垂在肩側。
臉曬得很黑，顴骨高聳，眼窩深陷，像兩口枯井。
他穿著一件半舊的深藍色綢袍，腰間沒有挎刀，只掛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白玉佩，白得像雪，與這一整片灰黃的大地格格不入。
他在十幾步遠的地方勒住馬，翻身落地。
靴子踩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。
他沒有急著走過來，站在原地，目光從沈持玉臉上掃到她腰間的短刀，從短刀掃到她身後的裴昀，從裴昀掃到歪脖子樹樹根旁那些被翻動過的泥土。
他看了很久，視線最後回到沈持玉臉上。
“你是沈執玉？”
他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口音不重，不像遼東本地人。
“你是葛青山？”
他沒有回答，算是默認了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歪脖子樹樹根旁邊那個被挖開的坑，又看了一眼沈持玉鼓鼓囊囊的懷裡——賬冊的邊角從衣襟裡露出來，深藍色的。
他沒有讓人搜她，也沒有提賬冊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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