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天？這些賬目我看了半年。”
“你看了半年，是因為你不知道他在哪些地方動了手腳。我知道，所以三天。”
沈持玉站起來，抱著賬冊走出了戶部衙門。
外面的天已經大亮了，晨霧散盡，陽光鋪在青石板路上。
裴昀站在門口等著她，兩個人一前一後回了鋪子。
她把賬冊放在櫃檯上，開始翻。
一頁一頁，算尺在指間滑動，嗒嗒嗒嗒。
方硯秋坐在旁邊，看著她翻頁的速度、打算盤的節奏，忍不住問了一句。
“沈娘子，這是誰的賬？”
“戶部員外郎孫志遠的。他吃了漕運的銀子，改了數字，但沒改乾淨。我要把他吃進去的每一筆都算出來。”
沈持玉在鋪子裡坐了三天，整整三天沒有出門。
方硯秋給她送飯，她一邊吃一邊算，筷子夾著菜懸在半空中，眼睛還盯著賬冊上的數字。
裴昀幫她打下手，把每一筆有問題的賬都抄出來，按時間排序。
方硯秋在旁邊謄抄，把數字重新核對了一遍。
三個人各司其職，像一架被上緊了發條的機器，晝夜不停地運轉。
第三天傍晚，沈持玉合上了賬冊。
她面前攤著三張紙，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數字。
她把三張紙按順序排好，從上到下看了一遍。
“孫志遠在昭明五年，經手的漕運賬目裡，一共吃了三千二百兩。他不是一個人吃的，還有兩個人幫他——一個是戶部的書吏，姓吳；一個是漕運上的船頭，姓趙。三個人分賬，孫志遠拿大頭，兩千兩。”
她把這些數字整理成一份清單，又寫了一份說明，附上每一筆賬目的出處、證據、人證。方硯秋在旁邊看著那一行行端正的字跡，不由得屏住了呼吸。
“這些夠不夠？”
“夠。不，是太多了。加上章明遠手裡的那些信，夠他掉三次腦袋。”
當天夜裡，她把清單和說明裝進信封裡，讓裴昀送到了刑部。
第二天上午，章明遠親自帶人查封了孫志遠的值房，搜出了三本沒有登記的賬冊和兩箱沒有入庫的銀子。
孫志遠被從家裡帶走的時候，正在吃早飯。
他沒有反抗，也沒有喊冤，只是低著頭，沉默地跟著人走了。
訊息傳到沈持玉耳朵裡的時候，她正在鋪子裡和方硯秋對賬。
方硯秋放下筆，看了她一眼。“沈娘子，你做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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