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嘴唇乾裂了，但沒有喝那杯水，雙手握著杯子，像是握著一件武器。
“胡宗明在京城還有多少人？”沈持玉在他對面坐下來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不知道。但他在京城的鋪子還在開，在崇文坊，叫宗記南北貨。明面上是他的遠房侄子在經營，實際上是他的人在管。周明遠倒了之後，他退了，讓侄子接手，但實際還是他做主。”
“宗記南北貨。你確定？”
“確定。我替他洗過三次銀子，都是透過宗記南北貨的賬目轉到我當鋪來的。每一次的條子都寫著同樣的內容——‘憑票付，紋銀若干，宗記’。”
沈持玉把這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。
胡宗明在京城還有產業，還在運作，還在用恆通當鋪洗銀子。
如果周明遠的案子繼續查下去，胡宗明遲早會被翻出來。
他在今天早上派人來搜當鋪，說明他已經知道孫志遠被抓了。他怕了，他在銷燬證據。
“你手裡還有沒有胡宗明的條子？”
掌櫃沉默了很久。“有。但不是條子。是一封信。他寫給周明遠的信，提到了一筆從恆通當鋪過的銀子。那封信是胡宗明親筆寫的，沒有署名，但筆跡可以查。我留著那封信。”
“信在哪？”
掌櫃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。信封是牛皮紙的，沒有署名，沒有日期，封口處用火漆封著，漆色暗紅。
沈持玉拆開火漆，抽出信紙——紙很薄，字跡端正有力，落款處沒有簽名，但她認得這筆跡。
胡宗明寫給她的那封封鋪子的文書的筆跡，她在錢塘的時候翻來覆去看了很多遍，和這筆跡一模一樣。
“這封信能證明胡宗明和周明遠的關係。能證明胡宗明也參與了洗錢。”
她把信摺好放回信封裡，“信我收著。你留在鋪子裡，別出門。胡宗明的人不認識你，但他們認識你的鋪子。你不在鋪子裡，他們找不到你。”
掌櫃低下頭，看著面前那杯已經涼透了的水。“沈娘子，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“把信交給章明遠。胡宗明的事，刑部會查。”沈持玉站起來，“你在這裡等著。天黑之前別出去。”
她轉身走出後院，回到鋪面裡。方硯秋站在櫃檯後面，手裡握著一支筆，正在抄賬。
她看見沈持玉的臉色，沒有問，低頭繼續寫。沈持玉走到門口，正要出去，巷口走進來一個人。
穿著深灰色的綢袍，手裡拿著一把摺扇，面帶笑意，步子不緊不慢，像是走在自家的庭院裡。
沈持玉的腳步停住了。她認出他來——胡宗明。
他比上次見到的時候瘦了一些，也老了一些，但眼睛還是那種似笑非笑的樣子。他走到鋪子門口，停下來，看著她。
“沈娘子，好久不見。”
沈持玉沒有讓開，站在門口，擋著他的路。“胡大人不在錢塘？”
“胡大人已經不在了。現在我只是一個普通商人，做些小買賣。”
他看了一眼鋪子裡面的櫃檯，“沈娘子，我來拿一樣東西。恆通當鋪的掌櫃，是不是在你這裡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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