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櫃檯下面的抽屜沒有上鎖，一拉就能開。
她看了一遍，收回目光。
夥計回來了。“胡掌櫃請你進去。”
後堂比前面大一些，陳設簡單，一張八仙桌，兩把太師椅。
胡宗明坐在一把椅子上，面前放著一壺茶，兩隻杯子。
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色的綢袍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和他第一次出現在沈持玉面前時一樣從容。他看見沈持玉走進來，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
“坐。”
沈持玉坐下來，沒有碰那杯茶。
“胡大人，你的事，章大人已經知道了。”
胡宗明端著茶的手沒有晃動。“知道了。然後呢？”
他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著。
“章大人讓我來問你一句話。你幫周明遠洗了這麼年銀子，你的上家是誰？”
胡宗明把茶杯放下，杯底碰到桌面，發出一聲輕響。
“沒有上家。我就是上家。”
沈持玉看著他的眼睛。
“你不是。你幫周明遠洗銀子的時候，你上面還有人。周明遠死了，你還在洗。那個人還在等你把銀子送出去。你不說，章大人查到你頭上，你替他扛。你說了，他扛。你替他扛了十幾年了，還要扛多久？”
胡宗明沉默了很久。窗外傳來街上的嘈雜聲——有人在大聲討價還價，聲音尖細，像一把生了鏽的鋸子。
他端起茶杯又放下，目光從沈持玉臉上移開，落在桌面上那些細小的紋理上。
“沈娘子，你查到的賬，有多少？”
“夠多了。恆通當鋪的賬冊，你寫給周明遠的信。還有你那些鋪子的貨路，你的銀子流向。夠查到你頭上。夠查到你上面那個人頭上。”
胡宗明看了她一會兒，忽然笑了一下，很短，像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。
“你娘當年來找我，她也說了差不多的話。她說，查到的賬夠多了，夠查到我頭上，夠查到我上面的人頭上。她問我，要不要跟她一起查。我說不。她問為什麼。我說，我怕。她說，怕也要查。我說，我不怕她查，我怕她查完了會死。”
沈持玉的指甲掐進了掌心。“她死了。”
“她死了。她查到了不該查的人，那個人比我高得多。你娘查到他之前，就被攔住了。不是我攔的，是蘇安。但蘇安背後的那個人，不是我。”
沈持玉看著他的臉。“那個人是誰？”
胡宗明站起來。“沈娘子，我告訴你那個人是誰，你讓章明遠不要查我的鋪子，不要查我的銀子，不要查我的人。我告訴你一個名字，你放我走。我離開京城，再也不回來。”
沈持玉看著他。“你先說。”
胡宗明看著她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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