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持玉看著他。“你查他，不怕他知道了？”
“怕。但怕也要查。”
沈持玉走出戶部的時候，裴昀在門口等著。她走到他面前，把陳懷忠的話簡單說了。裴昀聽完後沒有問“你怎麼查”，而是直接說：“我認識一個人，在戶部做過書吏，昭明三年退的。他以前管的是陳仲和經手的那部分賬目。”
沈持玉的腳步頓了一下。“他還活著？”
“活著。在城南開了間茶館，生意不太好。”
“晚上我去找他。”
夜裡，城南的茶館裡燈火稀疏，坐著一桌客人打牌，聲音很大。
沈持玉和裴昀坐在角落的桌前，要了一壺茶。
掌櫃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，頭髮花白，背有些駝，走路慢吞吞的，像每一步都在數數。
他端茶過來的時候，目光在裴昀臉上停了一下，又看了看沈持玉——她的衣襬有些皺了，領口微微敞開，露出裡面那件靛藍色的舊衣領。
“裴公子，好久不見了。”
他的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，粗糙，但透著一股認命的平靜。
“許伯，這位是沈娘子。她查一件賬，需要問您幾句話。”
許伯在他們對面坐下來，雙手放在桌面上。
他的手指關節粗大，指腹上有厚厚的老繭——不是打算盤磨的，是端茶壺端出來的。
他看了沈持玉一眼，目光沒有在她臉上多留。
“什麼賬？”
“陳仲和的賬。你以前管過他經手的賬目，記不記得他的銀子有什麼特別的流向？”
許伯的手指在桌面上動了一下，像是在無意識地撥算盤珠。
“我記得一些。但那些賬很乾淨，表面上看不出問題。每一筆都有對應的憑證、簽字、批文，流程上挑不出錯處。”
“那有沒有哪一筆，金額對得上，但進出方向不對？”
許伯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有。昭明五年秋天，有一筆兩千兩的銀子，從戶部撥出，名義上是修河堤的款子。但那條河堤已經修好了，這筆錢走的是補撥的程式。不尋常。”
他頓了頓，“我當時多看了一眼，記下了經手人的名字。”
“誰？”
“陳仲和籤的字。但走賬的人，不是戶部的，是另一邊的。”
“哪一邊？”
“一個當鋪的。名字我記不清了，但那個當鋪在崇文坊，鋪面不大，不掛招牌。有人進去，有人出來，不聲不響，三年裡我路過那裡七次，從來沒有見它客滿過，也從來沒有見它空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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