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沒有走向石桌，徑直走進了正房。沈持玉跟在他後面。
正房裡陳設簡單，一張八仙桌，兩把太師椅，一個書架，書架上放著一些舊書。
牆角立著一盞落地的銅燈，燈座已經發綠，燈罩上積了一層灰。
老人在太師椅上坐下來，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沈持玉沒有坐，站在那裡，從懷裡掏出那半封信放在桌上。
陳景行低頭看著那半封信。
他沒有拿起來，目光在紙面上停了一會兒，像是在辨認什麼。
陽光從窗戶紙透進來，落在桌面上，把那半封信的邊緣照得微微泛白。
他看了一會兒，然後抬起手，指了指沈持玉。
“你是顧娘子的女兒。”
沈持玉看著他。
“你認識我娘。”
陳景行沒有回答，從太師椅旁邊的矮櫃裡取出一個木匣子。
匣子是紫檀木的，表面落了灰，邊角已經被磨得發亮，像是被人反覆摩挲過。
他開啟匣子，從裡面拿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。
紙色發黃，摺痕處幾乎要斷裂。他把它放在桌上，推到她面前。
沈持玉開啟那張紙，紙上的字跡她認得——母親的筆跡，歪歪扭扭的，每一筆都寫得很用力。
字跡停在一個沒有寫完的地方，像是話說到一半被人打斷了，或者寫的人忽然不想寫了，或者寫的人已經沒有力氣寫了。紙上的字很少，只有幾行。
“持玉，如果你找到這裡，看到這封信，說明你已經查到了那個人。不要找他，不要問他是誰，不要替他報仇。他已經知道我在查他了。他不會讓你活著回去。你走，走遠一點，走到他找不到你的地方。”
信就到這裡。
沒有署名，沒有落款。
沈持玉看著那幾行字，手指在紙頁上慢慢收緊。
那幾行字在陽光下發黃髮脆，邊角捲曲，像是被反覆摺疊過無數次。
她把信放回桌上。
“我娘寫這封信的時候，她以為那個人是誰？”
陳景行看著她。
“她寫這封信的時候，她以為那個人是周明遠。但後來她發現不是。周明遠只是一個擋箭牌，站在周明遠後面的人，才是真正的主使。”
沈持玉的手在桌面上停住了。“那個人是誰？”
陳景行沉默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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