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要打通郴州那條鐵礦的運道？
碼頭的夜風比白天硬，吹在臉上帶著江水的氣味和一點腥。
沈持玉沿著泊位一路向西走，腳步踩在木板上咯吱咯吱響，板縫之間能看到底下黑色的水在晃動。
她先去找的是鄭家船行的掌櫃。
鄭家在登州線上的船不大，三條平底沙船，吃水淺，但勝在穩當、抗風浪，北線跑得熟。
掌櫃姓鄭名守業，四十多歲，麵皮黑瘦，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桐油漬。
沈持玉找到他時他正在船尾修補一面破帆，聽見腳步聲頭也沒抬。
“沈娘子？這麼晚來碼頭，是有貨要走？”
沈持玉在他旁邊蹲下來，把這趟來意說了。
鄭守業手裡的錐子停了一下，慢慢抬起頭，被油燈映得半明半暗的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“你說蘇府倒了之後我的貨壓了大半年出不去。這個不假。但你拿什麼來湊我回程的南貨倉位？登州那邊出的貨是北貨——皮貨、藥材、山參，南下回程需要配南貨才能不空跑。南貨不是一天能湊齊的。”
“尺社手裡有十二家茶商、六家綢緞莊、四家瓷器行的出貨排期。我給你一個月的拼船單，南貨倉位全部預排好，你船靠岸的第二天就能裝貨返程。”
鄭守業手裡的錐子在帆布上紮了一針，扯緊線繩，沉默了很久。“拼船單我要看實際簽字。空口白話不算。”
“明天卯時，尺社鋪面，各家商戶的簽字都在桌上。”
鄭守業看了她一眼，點了點頭，沒再多問。沈持玉站起來離開的時候，身後傳來他低低的一句：“你跟你娘一樣，算賬算得快。”
沈持玉腳步頓了一下，沒有回頭，繼續往前走。
第二條線是贛江散戶。
贛江線上跑船的都是小船東，一艘船三五個人，貨不多，利也薄，但他們跑得密，三天一趟從不間斷。水災之後尺社的糧倉救過其中兩個船東的命——他們的船在水裡翻了，糧淹了，是尺社的互助基金借了錢讓他們重新撐起來的。沈持玉在碼頭邊上一間矮棚裡找到了他們。六個人圍著一盆炭火坐著，火苗映著一張張粗糲的臉。
她說了拼船模式，說了信用體系如何分攤成本，說了散戶聚攏之後能拿到和大船東一樣的艙位價。
六個人聽完，互相看了看，其中一個往炭盆裡添了一根柴，火星濺起來落在泥地上，倏地滅了。
“沈娘子，你說怎麼籤，我們就怎麼籤。”
沒有討價還價。沈持玉把契約格式口述了一遍，讓他們記下，明早到尺社鋪面來按手印。
六個人齊聲應了，她又蹲在炭盆邊把分潤比例重新算了一遍，保證各家按貨量分攤、不偏不倚。算完站起來的時候，膝蓋蹲久了發麻，她扶著門框站穩了一會兒才走出去。
第三條線是驛站。
徽州那條陸路要走的不是商戶，是官府。
官辦驛站歸錢塘府衙下屬的驛丞管，驛丞姓劉，是個年過半百的瘦小老頭，平日裡沒什麼存在感。
沈持玉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在值房裡躺下了，被敲門聲吵起來披了件外衫出來，燈下看見是個年輕的女子，先皺了皺眉。
“驛站不接散貨。你是哪家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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