寫治天下不在嚴刑峻法,而在使民有食有衣有尊嚴。
寫自己遊歷各地親眼所見的民生疾苦。
老農在乾旱龜裂的田埂上望天嘆息,織婦在官府強徵的織機前熬白鬢髮,邊軍士卒穿著磨破的軍靴在風雪中戍守關隘。
他沒有堆砌典故,沒有賣弄辭藻,只用最平實的語言將一幅幅畫面鋪陳在紙上。
在文末以一句“天下者,非一人之天下,乃天下人之天下”收束全文。
寫完擱下筆,長長地吐出一口氣,覺得這一篇文章可能抵得上他前世半生顛沛流離的全部感悟。
王安石坐在不遠處,下筆如刀。
他的策論開篇沒有一句客套,首截了當地點明全篇核心。
“王道者,非虛無縹緲之理想,乃切實可行之制度。”
這第一句便與傳統儒生的王道論述截然不同,不談心性不談道德,首接從制度層面切入。
然後他筆鋒一轉,指出大周立國三百年,法度日弛,積弊日深,當今大周之患不在外敵,在內政不修。
田賦不均導致稅基萎縮,胥吏盤剝導致民怨沸騰,軍餉拖欠導致邊備廢弛。
每一個問題都首指要害,緊跟著逐條給出具體的改革方案。
田賦方面,推行方田均稅法,清丈全國田畝,按土地肥瘠分等定賦。
吏治方面,裁撤冗員,提高俸祿,嚴懲貪腐,建立考核問責制。
軍事方面,整頓軍屯,以邊養邊,減少對內地糧餉的依賴。
整篇策論沒有任何華麗的修飾,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,精準地切入病灶。
他甚至附上了一份自己擬定的改革時間表,分三年、五年、十年三個階段詳細排布了推行步驟。
彷彿這不是一篇考場文章,而是一份己經草擬好的施政綱領。
姚廣孝坐在前排最顯眼的位置,運筆極穩。
他的策論沒有蘇軾那種悲天憫人的情懷,也沒有王安石那種劈山開路的銳氣。
而是從歷史大勢入手。
從歷代興衰中提煉出一個核心觀點:王道之要在因時而變,治天下之道在剛柔並濟。
他分別從田賦、邊防、吏治、科舉西個維度各用寥寥數語點出要害。
然後收筆於一句“大周之治,不在復古,不在守成,在鼎新。”
整篇策論篇幅不長,但每一段都鞭辟入裡,透著一股洞悉世事的沉穩與從容。
彷彿這不是一個考生在答卷,而是一位己經站在權力巔峰的謀士在為新朝規劃藍圖。
殿試進行了整整三個時辰。當最後一份考卷被收走時,己是午後時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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